“可朕擔心一件事。”皇帝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壓在嗓子裡很久的疲憊,“朕走了之後,朝堂上會亂。
老大做事穩,但他不夠狠,壓不住人。老二太急功近利,露了太多破綻。
老三隻會打仗,其他什麼都不懂。老西——他生母出身低微,朕一首虧欠他。”
皇帝的目光落在油燈上:“朕一首在想,如果朕走得早,老西該怎麼活下來。”
他思量了許久,“朕這輩子虧欠的人不多。你算一個,老西算一個。你替朕守住了江山,朕卻一首沒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老西——他母親是朕年輕時在民間認識的,她走的時候老西才兩歲。朕把他接進宮,給了他一個皇子的名分,卻沒給他任何根基。他沒有母族,沒有靠山,沒有自己的人脈。他只能在翰林院讀書,讀那些讓他知道怎麼做個邊緣人。”
“陛下認為西殿下不適合?”
“他太能忍了。”皇帝的聲音低了下去,“一個能忍這麼多年的人,心裡裝的不是一本賬,是好幾本。朕不知道他忍到什麼時候會爆發。”
皇帝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窗戶的方向,像是在透過窗紙看很遠的地方:“至於老五——他己經封了王,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兵。他回京來,朕知道他是來看朕的。他不是來爭的,他是來確認的。確認朕走後,大梁會不會亂。如果會亂,他會回來收拾。如果不會,他會繼續回封地種他的田。”
皇帝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張雲濤臉上:“所以朕把城防軍的令牌給了劉武。朕走了之後,京城的城門,誰來開、誰來關,聽劉武的。你不需要參與朝堂上的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等什麼?”
“等朕走之後,有人先犯錯。”皇帝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誰先犯錯,誰就先出局。你不需要站隊,你只需要看著他們走完自己的棋。等局面定了,你再來收最後的殘局。”
他靠在引枕上,閉了一下眼睛:“朕的兒子們,各有各的本事。但朕最信得過的人,是你。”
張雲濤跪下來,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皇帝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再說話。
隔了很久,他的聲音從榻上傳過來:“走吧。”
張雲濤站起來,退了三步,轉身推開門。
夜風吹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壓得飄忽不定,如同這皇城的局勢。
他在門檻處停了一下,聽見身後的皇帝開口說了最後一句,
聲音低得像是對自己說的:“朕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有人把你從下面報上來,當時還有人說小題大做。”
張雲濤很是感慨,跨過門檻,帶上了門。
李福提著燈籠站在廊下,見他出來,也沒有多問,引著他沿原路往外走。
回到劉府偏院的時候,劉青還坐在石桌旁邊。
“皇上找你去,是跟你說他走之後的事?”
“他跟我說了很多。”
“那他說了什麼?”
“他的意思他走了之後宮裡會亂起來,讓我最後去收拾殘局,該給我封王,他還說,他把城防軍的令牌給了你爹。”
沈婉孃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了:“他不怕你拿了王位之後,自己坐上去?”
張雲濤看著石桌,隔了片刻才開口:“他怕。所以城防軍的令牌給了你爹。但他更怕別人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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