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匠正蹲在自家鋪子門口剝花生。
花生殼扔在腳邊一隻破筐裡,剝出來的花生米丟進另一隻碗裡。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巷口,然後花生也不剝了,首接把碗端起來,往鋪子裡走。
“李鐵匠!”張雲濤加快腳步,“別走啊,我今天——”
“我今天不開張。”李鐵匠頭也不回,“鍋壞了,爐子塌了,錘子斷了。您改天再來。”
張雲濤己經走到鋪子門口了,一隻腳跨過門檻:“爐子好好的,煙囪還冒煙呢。”
李鐵匠把花生碗往桌上一擱,轉過身來,叉著腰看著他。
他比張雲濤矮半個頭,但肩膀寬,胳膊粗,往那一站像半堵牆。
“張少俠,您這都來了第幾回了?”
“也沒幾回——”
“三十七回。”李鐵匠掰著手指頭,“六個月零五天,您來了三十七回。也就頭幾回您還打不過我,我還能拿捏拿捏。
最近這十回——我接您一劍,虎口震得半天握不住錘。”
他把自己右手攤開,掌心朝上。虎口處確實有一道道紅印。
“你說你一個練內家拳的,不去找那些大門派的高手切磋,天天逮著我一個打鐵的,合適嗎?”
張雲濤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這不您離我近嘛。而且我是真心覺得八卦掌今天又有新感悟——”
“什麼新感悟?你感悟的還少嗎?”李鐵匠警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右手己經摸到了身後錘柄上。
“就是上次您側身躲我那一掌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問題。我當時掌緣出去的時候,氣是正常藏於掌峰之上的。
但我後來琢磨了一下,如果我在出掌的瞬間讓氣先聚到掌根,然後再壓縮筋脈裡的內力,迅速把掌緣快要接觸到您的時候相當於三倍內力的一掌爆發在你——”
“停!”李鐵匠抬手,後背汗都出來了,這不是要我命嗎,
“不是不讓您試。”李鐵匠走到鋪子門口,把門板摘下來,開始往門框上裝,“今天我做東,咱們去張嫂子那兒吃頓好的。她新琢磨了一道菜,我惦記好幾天了。正好婆娘走親戚去了,我一個人也懶得生火。”
張雲濤愣了一瞬:“請我吃飯?”
“您都來三十七回了,我總得表示表示。”李鐵匠把最後一扇門板裝上,“再說了,您再這麼練下去,我這鋪子裡的刀怕是要被您震得全掉下來。到時候婆娘回來一看,說我把家底都敗光了,我得睡大街。”
“那這頓飯——我請吧。”
“你請什麼請,你一個練武的,靠什麼掙錢?天天在山裡打獵採藥,賣了藥材換幾個銅板,夠你吃幾頓的?”
“我師姐那有的是銀子。”
“你都說了你師姐有的是銀子。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最近這一年從她那扣到幾個銅板你心裡沒數嗎?”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張雲濤一眼,“你看看你這身衣裳,再磨下去都成爛民了。
一會兒到張嫂子那兒,讓她順便給您量量尺寸,改天做件新的。算我送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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