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衡走到他旁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張臉，寨子裡沒人認得出來。”
“認不出來最好。”張雲濤把草帽往下壓了壓，“走吧，去看一圈。”
兩人沿著莊子後面的土路往北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顧子衡先開了口：“朝廷那邊昨天又來了新訊息。”
“什麼訊息？”
“戶部發了一道加徵令。說是今年北境防務吃緊，稅賦加徵三成。地稅、商稅、人頭稅，一律按新標準收繳。
限期兩個月之內完成。”
張雲濤皺眉，步子沒有放慢：“加徵三成。今年各地收成怎麼樣？”
“南邊還行，北邊不太理想。去年冬天雪大，春耕晚了大半個月。再加三成稅，百姓要撐不住。”
“那五皇子那邊呢？”
“朝廷往東北邊派了兩撥兵。
第一撥三天前出發的，兩千人，說是換防。第二撥昨天剛走，一千五百人，號稱是增援北境營。”
“名義上是增援，實際上是往五皇子封地方向壓。兩撥人都在距五皇子封地不到六十里的地方駐下來了。”
“他在試五皇子的反應。如果五皇子主動收縮，他就繼續往前壓。如果五皇子不收縮，他就停下來，等下一批兵到了再動。”
顧子衡點了點頭：“趙文遠的信使昨天傍晚到的。信上說，那兩撥兵到的時候，五皇子封地那邊沒什麼動靜。城門照常開，集市照常擺，百姓照常進出。”
“沒動靜，才是最大的動靜。”張雲濤說，“五皇子也在等他的人把糧草備齊，等他的兵部署到位。”
“是啊，這才安靜多久的動盪又要開始了，新皇還是終究融不進他的這些弟兄們。”
兩人不再說話，沿著土路繼續走。
將近大半天的時辰，前面出現了一道山坳。
山坳口立著一塊舊木牌，寫著“農莊重地，閒人免入”八個字，
木牌旁邊的灌木叢後面蹲著兩個人，手裡拿著鋤頭，看起來像下地幹活的農戶。
但張雲濤注意到他們的站姿——鋤頭握在手裡的角度不對，重心壓在右腳掌上，隨時能發力，是特種兵。
顧子衡走到木牌前面，側過頭朝灌木叢方向說了一句：“是我，你們繼續忙你們的。”
那兩個人沒有回答，只是把鋤頭換了一個方向，重新蹲了下來。
顧子衡領著張雲濤穿過山坳，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邊緣用木頭和碎石壘了一道矮牆，牆不高，齊胸左右，但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個缺口，缺口後面搭著草棚。
矮牆裡面，有人在列隊。是一群穿著各色舊衣裳的漢子，手裡拿著木棍，正在一個光膀子漢子的口令下走隊形。
他們的步伐不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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