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衡就推開了賬房的門。
面前攤著那封寫給劉青棠的信，擱在桌角。
顧子衡在對面坐下來，把那封信拿過去看了一眼，“這信什麼時候送？”
“今天。讓張大山跑一趟。”
顧子衡點了點頭，
他坐在那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張雲濤抬頭看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顧子衡沉默了片刻，“公子，你收的那些流民，我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咱們莊子上確實有糧，也確實缺人。但這麼持續地收下去，會出問題。
首先，朝廷那邊不是瞎子。北邊幾個縣的人口在減少，而咱們莊子周圍的人在增加。
加徵令剛下去，各地都在往上報流民數目，唯獨咱們這一帶越收越穩。你說朝廷會不會覺得奇怪？”
張雲濤靠在椅背上，沒有打斷他。
“其次，這些流民到了莊子上，不交稅。朝廷收不上他們的稅，就等於他們從朝廷的稅冊上消失了。
而那些田產還在，名義上還在交稅，實際上己經沒有人種了。
趙文遠在封地那邊做的是同樣的事。兩邊加起來的人數太多，一旦朝廷查起來，咱們就是在替逃稅的人打掩護。”
“還有第三點。如果朝廷真的注意到了，他們不會先動封地那邊——封地太遠，朝廷要動他需要調兵。
但莊子不一樣，莊子就在眼皮底下，朝廷只要派一隊人來查賬，咱們就不好交代。
不用大動干戈，只要戶部派兩個主事來把莊子上和附近的村子鉤子走一遍，
咱們收了多少人、種了多少地、交了多少稅，一清二楚。”
“第西點，也是最麻煩的一點。”顧子衡往前傾了傾身子，“朝廷如果派人來查，咱們能擋回去一次兩次，
但擋不了三次。只要他們存了心要查，遲早會查出東西。
到那時候，他們不會只說是逃稅——他們會說莊子在收攏流民、私蓄人口、意圖不軌。
你我都知道，這個罪名一旦扣下來，就不是交銀子能解決的問題了。”
張雲濤坐在桌案後面，聽完顧子衡的話，也是神色釋然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那你還收？只要不收，我們什麼事都不會有，還能穩步發展。”
“收。那些人在自己村子待不下去了，地稅加西成，人丁稅也加，你讓他們去哪？回劉家溝等死？
還是往南走，去碰別的運氣？往南走的路上，有幾戶人家能活著走到下一個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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