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衡坐在對面，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那封信上：“你變了。”
“是變了一些。以前我覺得，事情要想清楚了才能動手。現在我覺得，有些事情你永遠想不清楚，只能先做了再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一首收下去？”
“收到朝廷注意到為止。”張雲濤說，“如果朝廷開始查了，就把莊子外圍的人往封地那邊轉。轉不走的話，就讓他們自己走。能收多少是多少。”
顧子衡也陷入短暫的沉思，然後站起來：“那信我讓人送。你明天什麼時候走？”
“天一亮就走。”
“蘇州那邊要多久？”
“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兩個月。”
“你這邊繼續收吧，別猶豫了。你和婉娘做主。你們比我更清楚莊子上和庫存的餘糧有多少。”張雲濤也站起來，
“朝廷那邊，暫時不會動莊子。安瀾王才死了一年多，京城那些人還記著這個名字。
他們就算想查，也要掂量一下先帝那層臉面。況且，莊子上現在是沈婉娘在主持，她是安瀾王的遺孀。
朝廷對一個死了的功臣遺孀動手，傳出去不好聽。朝堂上那些大臣，就算有人想動，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誰開口，誰就得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顧子衡點了點頭：“那寨子那邊呢？”
“那邊繼續按計劃練。第三個寨子我這次來不及去了，你替我去看一眼，把訓練記錄帶回來。
老周和孟教頭那邊，讓他們按照既定的訓練計劃繼續推進，不要因為我不在就停下來。”
“好。”
顧子衡拿起桌角那封信，轉身往外走時又猶豫開口了，
“公子，你剛才說有些事你知道不該做但得做。那如果你做了之後，莊子上因此出了事呢？”
“那就等出了事再說，我們出事是遲早的事情，無非就是加速了一點，還不如多救些人。
總不能因為怕出事，就看著那些人死在路上。
我以前在雁門關守城的時候，城牆上的人都知道可能會死，但沒有一個人退。因為他們知道，退了更會死。
現在也是同樣的道理，退了不一定能保住莊子，但收了那些人，至少他們能活。”
顧子衡這次越發看不懂公子了，甚至自己內心逐漸認同，他推門走了出去。
張雲濤在桌案後面重新坐下來。
他把桌上那張輿圖攤開，看了一眼丁字溝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通往蘇州的方向。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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