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衡站在清源鎮一處舊糧倉的院子裡，面前攤著一張雁門關的輿圖。
趙虎蹲在輿圖一側。
“顧先生，”趙虎抬頭看向顧子衡，“您說守關的周將軍以前在侯爺手下待過，那他到底會跟我們打還是跟我們走？”
顧子衡把輿圖上的三條路線線又看了一遍，然後蹲下來，手指點在雁門關南門的位置：“周安在南門守了兩年，
他手底下那三千人，有一半是跟著侯爺從雁門關打到汾水的老兵。朝廷調他去守關的時候，他心裡沒有別的想法。”
趙虎一愣：“那他是樂意守的？”
“他不樂意，但也沒得選。”顧子衡首起身，“朝廷讓他去，他就得去。他不去，他的人頭就得留在京城。”
“那咱們打過去的時候，他是打還是退？”
“他不會退。他手底下那三千人也不會退。但他不會把箭往死裡射。”
趙虎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然：“您的意思是——他是在等一個臺階下？”
“不只是他，他手底下那些老兵也在等。”顧子衡把輿圖捲起來，“周安知道自己守不住，也知道朝廷顧不上他。
他需要的是有人給他遞一句話，告訴他——雁門關換了主人之後，他依然還是王爺的兵。”
“那誰去遞這句話？”
“我去。”
趙虎的眉頭皺了一下：“顧先生，您是主將，您進城去給一個守城的將官遞話？萬一他翻臉——”
“他不會翻臉。”顧子衡打斷他，“他要是翻臉，他手下那三千老兵第一個不答應。”
顧子衡半夜便到了雁門關南門外的土坡上。
他沒有帶火把，沒有帶隨從，一個人站在那片枯草叢裡，面朝關牆。
南門城樓上站著一個人。
周安，三十七八歲，面窄顴高，穿著一件舊甲冑。
他聽見城下有人報信，走到垛口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下城樓。
城門開了一條縫，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
顧子衡側身擠進去的時候，門板在他身後合攏。
周安站在門內側的陰影裡，手按在刀柄上，沒有拔出來。
“顧先生，”周安先開口了，“我認識你。”
“我也認識你。你守南門的時候，侯爺讓我給你送過兩回糧草。”
周安沉默了片刻：“侯爺的事，我聽說了一點。他在京城出事了，莊子上把他葬了。我一首沒機會去上柱香。”
“那等你這邊的事了了，可以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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