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的水聲在夜裡比白天響。
孫鐵柱蹲在北岸城樓的垛口後面，左手垂在身側。
那隻手從肘彎以下就沒了，用布帶系在腰帶裡。
他蹲著的時候右手搭在膝蓋上，習慣性地擱在那裡。他的目光越過城垛，落在河對岸那片正在移動的火光上。
火光鋪了半里地，正在往南移動。
那是五皇子的前鋒營，從北面過來的，隔了三天前斥候就報過，說前鋒己經到了青河鎮，今天傍晚到了汾水北岸。
汾水北岸的城牆上站的不全是北境營的人，朝廷半個月前派了一個叫張全安的文官來接管防務，說是“協防北線”，
實際上就是把兵權從孫鐵柱手裡分走一半。
張全安到任之後重新編了哨位，把北境營的老兵分散到各段城牆，又從南邊調了八百新兵補進來，
名義上是增援，但老兵們都知道，那些新兵是來盯他們的。
孫鐵柱沒有爭。他讓張全安重新編了哨位，讓那八百新兵站了城牆，自己帶著三千老兵退到城樓內側的空地上，
說是“休整待命”。退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過，連每日的點卯都不去了。
張全安派人來催過兩次，說總兵大人讓你去城樓議事。
孫鐵柱說身體不適，去不了，讓副將代去。副將去了兩回，回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
第三回張全安親自來了，站在營地外面喊了一聲，“孫將軍”，孫鐵柱從帳篷裡出來，
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沒有行禮，“張大人，城防的事你自己安排就好，末將這邊的人不動。”
張全安站在營地門口，半晌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今夜五皇子的大軍到了汾水北岸，紮營的火光鋪滿了對岸的河灘。
張全安站在城樓上，手裡拿著一把刀。
他站了半個時辰，看著對岸那片火光越來越密，然後轉過身朝旁邊喊了一聲：“傳孫鐵柱來城樓議事。”
傳令兵跑下去，過了一會兒又跑上來，站在張全安面前喘著氣，
孫鐵柱站在營地門口，傳令兵把話傳到，他聽完之後只回了句：“知道了。”
然後他把營門關上了。
張全安站在城樓上，等了半個時辰，孫鐵柱沒有來。
他側過頭對旁邊的親兵說，“把北門鎖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出。”
親兵應了，轉身跑下城樓。
張全安回到城樓內側的值房裡，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寫了一半的軍報，還沒有落筆。
城樓外側的腳步聲在夜裡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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