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校尉，汝本潰兵，為何折返死戰？”
趙敢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風沙刻出的深紋和鬢角的白髮。
“某戍邊十二年，家小皆在關內。”他的聲音很低，“若北狄破關，妻兒不保。逃，亦無處可逃。”
林晚嚼著麥餅，嚥下去。“此即吾等死守之由。”
趙敢沒有接話。他拿起那半塊麥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阿吉的伏兵藏在城牆的裂縫裡。裂縫窄，只能容兩三個人擠在一起，頭頂是破損的垛口，腳下是碎石和泥土。阿吉靠在那裡，彎刀橫在膝上，閉著眼睛。聽到林晚的腳步聲，他睜開眼。
“隊副。”他的漢語生硬，但能聽懂。
“傷如何？”
阿吉摸了摸胸口的繃帶。“皮肉。烏洛那一刀，差一寸。”他頓了頓，“下次，吾砍他。”
林晚在他旁邊蹲下。“吾部與北狄，血仇三代。此戰若勝，望將軍奏請朝廷，許羌部歸附，賜草場。”
“若勝，吾必力請。”
“若敗呢？”
阿吉咧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敗，則同死。羌人無降。”
林晚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索羅的鐘樓在城中央，是關城最高的建築。從鐘樓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西面城牆的全貌，也能看到關外北狄大營的燈火。索羅站在窗前，手裡握著引火繩的一端，一動不動。
林晚推門進來，索羅沒有回頭。
“黑火油都安置好了？”
“衙署三處，倉庫五處，敵樓兩處。”索羅的聲音很平，“引火線連線完畢，總控在此。”
他轉過身，看著林晚。“此物點燃，不可逆轉。”
林晚走到窗前，望向關外的夜色。白狼旗的營帳燈火通明，士兵們正在整裝，甲片碰撞的聲音隱約可聞。
“點火之權在我。”她說，“但我不想用它。”
索羅沉默了片刻。“我也不想。但若城破，這是最後的手段。”
林晚沒有回答。
林晚回帳歇息時，李三郎端著一碗藥跟進來。藥是黑的，苦味刺鼻，林晚接過去一飲而盡。
“隊副，俺這條命是你撿的。”李三郎蹲在她面前，眼睛紅紅的，“明日俺一步不離你左右。”
林晚看著他。這個瘦小的少年從輔兵營跟著她，一路走到現在。哨壘血夜，鬼哭澗，斷龍崖，鼓樓夜襲。他身上添了多少道傷疤，她己經記不清了。
“三郎，若城破，汝不必殉城。護百姓走。”
李三郎搖頭。“俺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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