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月黑風高。
聖山方向的詭異藍光在天際映出微光，像一頭巨獸的眼睛半睜半閉。北狄王庭的燈火比往日稀疏，但巡邏隊的密度異常高，甲片碰撞聲在夜風中隱約可聞。胡九率“影衛”先鋒，利用鉤索、夜行衣和地形，貼著懸崖的陰影無聲移動。他們發現外圍暗哨的哨兵佩戴著小塊黑石，警惕性雖高，但反應略顯僵化，像被什麼東西拖慢了神經。
胡九做了個手勢。兩名影衛從側翼摸上去，短刀從背後刺入咽喉，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哨兵的身體軟下去，佩戴的黑石碎屑在落地前被接住，沒有發出碰撞聲。胡九蹲在屍體旁，用手指摸了摸那塊黑石——微涼，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某種活物的皮膚。他將黑石收入囊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林晚率主力隨後潛入。拓跋野指引方向，目標是其母族阿史那部的聚居區域。隊伍貼著帳篷的陰影快速移動，避開火把光照的區域。王庭內的景象觸目驚心——部分帳篷被焚燬，焦黑的木架還在冒煙，血跡未乾，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時有小規模衝突和哭喊聲從遠處傳來，巡邏的神選衛隊粗暴地驅趕、盤查普通牧民和貴族，有人稍有不從便被按倒在地，用刀背猛擊頭部。
拓跋野壓低聲音，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宇文賀在清洗。支援我父王、我兄長，以及可能支援我的部落，都在被打壓。”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在約定地點——一個廢棄的羊圈，枯草堆中，與烏維及其手下數名暗線匯合。烏維形容枯槁，眼中佈滿血絲，跪在拓跋野面前，聲音顫抖。
“王子，您的母族阿史那部今日傍晚被宇文賀以‘勾結弒父逆子’為名圍了！您的外祖父、舅舅們被扣押，部眾被驅散，忠於您的武士正在抵抗，但撐不了多久！宇文賀放話，天亮前若不交出您藏身之處，就要……就要屠盡阿史那部核心成員！”
拓跋野雙目赤紅，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轉身就要往外衝。林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他動彈不得。
“冷靜！你現在出去是送死，也救不了人。我們要用最小的代價，撕開一個口子。”
她蹲下身，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阿史那部聚居區的位置，包圍圈的兵力部署——神選衛隊為核心，約五百人，附屬部落兵在外圍，士氣不高。
“聲東擊西。胡九，你帶十名影衛和部分烏維手下，攜帶火藥和引火物，繞至包圍圈側後方，襲擊神選衛隊的指揮帳篷和輜重，製造大混亂。韓青，率主力精銳，在混亂爆發時，從防守相對薄弱的附屬部落兵方向，以弩箭密集開道，錐形突進，首插阿史那部核心抵抗圈。拓跋野與烏維提前用箭矢傳遞簡訊給內部的阿史那勒，令其在看到外部混亂時，集中力量向同一方向突圍。”
眾人點頭。拓跋野深吸一口氣，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綁上一塊白布，在上面用炭筆畫了一個簡單的標記——阿史那部的部族符號，下面加了一條橫線。他拉弓，箭矢劃破夜空，落在阿史那部抵抗圈的中心區域。
胡九小隊摸到包圍圈側後方。他們將火藥罐堆在指揮帳篷附近，引線連線，點燃。轟然巨響，火光沖天，氣浪掀翻了附近的幾頂帳篷，神選衛隊的指揮系統瞬間陷入混亂。一部分衛隊被吸引過去，包圍圈出現了鬆動。
林晚拔刀。“突擊！”
弩箭如雨，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命中外圍附屬部落兵的面門和咽喉。韓青一馬當先，刀光閃動，連斬三人。林晚與拓跋野緊隨其後，錐形陣如一把尖刀，從薄弱處撕開缺口。
內部的阿史那勒見到訊號和火光，率最後數十名精銳武士奮力向外衝殺。他腿部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肉裡，但咬牙撐著，一刀砍翻一個攔路的神選衛隊士兵。兩股力量在火海中匯合。林晚見到阿史那勒腿上的傷，簡短道。
“跟著我們，撤！”
拓跋野見到被武士護在中間、驚魂未定的母親和幾個年幼弟妹，淚水湧出，但強忍悲痛，協助組織撤退。救出核心人員約五十餘人，包括拓跋野首系親屬和主要將領，但無法帶走所有部眾。林晚下令向王庭外圍、聖山方向撤退。神選衛隊從混亂中恢復，在幾名頭目帶領下，開始瘋狂追擊。
天色微明，荒原開闊，寒風凜冽。追擊者速度極快，不知疲倦。普通箭矢對他們效果有限，射中軀幹他們仍能繼續衝鋒，只有命中眼睛、咽喉等要害才能一擊斃命。林晚指揮隊伍交替掩護撤退，利用弩機營的精準射擊遲滯敵人。韓青射倒一名衝在最前面的頭目，箭頭從眼眶穿入，那人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但更多的追兵湧上來，數量遠超他們。
部分神選衛隊開始表現出更詭異的能力。有人力量奇大，能投擲巨石，砸得地面震顫；有人受傷後流血很少，傷口邊緣有微弱藍光閃爍，緩慢癒合。林晚眉頭緊鎖。
追擊隊伍中，一騎格外高大醒目。正是左賢王宇文賀。他未穿重甲，只著皮袍，但雙目在晨光中隱隱有藍芒流轉，手中提著一柄造型誇張、鑲嵌大塊黑石的長刀。他的聲音洪亮，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迴響。
“拓跋野！弒父逆子，勾結南人，禍亂王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還有那南人女將，竟敢擅闖我北狄聖地，留下命來！”
他揮刀一指，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追擊的神選衛隊愈發狂躁，眼中的藍光更盛。林晚冷靜觀察，低聲道。
“他本人果然也受了影響，但似乎還保持理智。那刀和他的眼睛是關鍵。”
她命令韓青。
“用破甲重箭，集中射擊宇文賀本人，尤其是他手中的刀和頭部。胡九，帶你的人，用火藥罐，不要吝嗇，轟擊他們最密集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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