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是看著少爺長大的。從五歲那年起，他就跟在少爺身邊。
那年老爺因為一份合同沒談攏，當著全家的面把少爺剛搭好的樂高城堡一腳踢碎，碎塊飛了一地，有一塊劃破了少爺的臉，血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少爺沒哭。只是蹲下來，一塊一塊把碎片撿起來，再面無表情的拼好。
十歲那年，少爺學滑雪，從高階道上摔下來，小腿骨折，骨頭戳出來一截。送去醫院的路上，他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的汗像水洗的一樣，牙齒咬得咯咯響。
可他還是沒哭。
十八歲，老爺把少爺送去國外，一個人，舉目無親，語言不通。送機的時候，別的孩子抱著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少爺只是揹著包，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海關通道。
周管家見過少爺受傷，見過少爺生病，見過少爺被老爺用最難聽的話罵，可他從沒見過少爺掉一滴眼淚。
一次都沒有。
所以他看著此刻少爺的背影，看著那通紅的眼眶，看著那滿眼的血絲，只是搖了搖頭。
不是哭過。
是熬夜熬的。
對，一定是熬夜熬的。
少爺昨晚喝了那麼多酒，又照顧了小姐一晚上，肯定是累的。
他嘆了口氣，帶上門，剛要轉身下樓，張姨站在走廊，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是一杯溫水，一碗切好的水果。
她是專門照顧江挽的，從江挽住進溫家那天起，就是她伺候著。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小姑娘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周管家，”
張姨小聲說道：“我來問問江小姐早上想吃什麼，好去準備。”
周管家往屋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先別問了，小姐病著呢，發著燒，正睡著。”
“發燒了？”張姨一愣，端著托盤看向江挽的房門。
“哎喲，這孩子昨晚上還好好的。”張姨的聲音帶了點心疼。
周管家擺擺手，把她往外帶了兩步，壓低聲音交代：“去熬點粥，越爛越好。再燉點燕窩。江小姐醒了肯定會餓，別的估計也吃不下去。”
“好好好，我這就去。”張姨連連點頭，端著托盤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小聲問，“少爺呢？少爺吃了嗎？”
周管家搖搖頭。
張姨沒再說話，輕手輕腳地走了。
周管家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房門，聽著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轉身下樓去盯著廚房。
臥室裡溫培年坐在床邊，看著她。
陽光己經完全照進來了，滿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光。可他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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