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動作很隨意。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還站在桌前的江挽。
“坐。”他說，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站著不累嗎？”
江挽看了他一眼，拉開椅子坐下來。
段冽伸手按了一下桌邊的一個按鈕，很輕的一聲“嘀”。幾秒後，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侍者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套茶具。他走到桌邊，把茶具一樣一樣地擺好。茶壺、茶漏、茶巾，整整齊齊的。還有兩隻茶杯。
段冽看著那兩隻茶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推到江挽面前。茶水是金黃色的，透亮的，在臺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茶香隨著熱氣升起來，淡淡的，是巖茶的味道。
“喝點茶。”
江挽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端起喝了一口。
段冽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輕輕吹了吹，跟著抿了一口。
“盛懷言，”他放下茶杯，開口了，語氣隨意，“你是怎麼想通的？”
江挽放下茶杯，看著他，“什麼怎麼想通的？”
“他啊。”段冽的手指在杯沿滑動，“你不是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嗎？為了他奉獻一切，為了他把自己搞得……怎麼說…”他想了想，找到一個詞，“一塌糊塗。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江挽沉默了一會兒。“摔了一跤。”
段冽有些意外這個答案。
“摔得很重。”江挽看著眼前的茶水，回憶著從51層下墜的畫面，“醒來之後發現，以前的自己原來那麼蠢鈍不堪。”
段冽的嘴角動了一下，“摔了一跤就把戀愛腦摔好了？這跤摔得值。”
值嗎？用命換來的清醒。江挽看著他，沒接這個茬。她的手指在茶杯邊上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來。
“你不問我綁他們做什麼？”她問。
段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不急不緩。“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他看著她，“不想說的話，我問了也是白問。”
江挽點頭，表示認同。
段冽又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這次推得近了一些，杯沿幾乎碰到她的手指。“不過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麼？”
“盛懷言這個人，我查過。”他的語氣淡了下來，“他背後有人。不是盛建國那種層面的，是更高的人。你要動他，可能會引出一些……你不想面對的麻煩。”
江挽抬眸看他。
“我知道。”她之前讓路燼查過盛懷言的身世。
盛懷言的親生父親，是二十年前東洲的金融巨鱷謝名華。當年謝家突遭大火，謝名華一家五口葬身火海，就只有盛懷言僥倖存活被盛家收養。
如今庇護盛家的那位大佬，正是謝名華的親弟弟，謝名遠。
段冽點了點頭，沒再問了。他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