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很輕。茶香在空氣裡慢慢散開,混著書架上的紙墨味。
“現在正好無聊,江小姐要不要跟我講講這個‘舊恨’,到底恨到什麼程度?”段冽舉著茶杯,眼睛半眯的看著她。
江挽抬頭。
“恨到,”她說,“不想讓他們出現在明天的太陽底下。”
“那真是……”
手機震了一下。段冽放下茶杯,拿起來看了一眼。
“找到了,在城南。”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江挽。
江挽的目光落在螢幕上。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傢俬房菜門口,燈籠掛著,車停了兩排。照片底下附著一行小字,寫著具體地址和定位。
照片的拍攝角度是從上往下的,像是從某個高處俯拍。可能是對面的樓頂,可能是樹冠裡。畫質很清晰,清晰到她能看見盛清語推門進去時,門簾撩起來露出的半張臉。
她抬頭看段冽。
從他說完那句話到現在,茶杯裡的水還是溫的。
一杯茶的時間。
江挽見過很多情報網。盛家有,溫家有,她自己手裡也有一套能用的。但從未有這樣的恐怖速度,好像整個世界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江挽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沒發出聲響。“走吧。”
段冽抬頭看她,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黑色的,長款,穿在他身上像一層融進夜色的殼。“你開車了嗎?”他問。
江挽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電梯上行,穿過一層震耳欲聾的大廳。
人群自動讓開,段冽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手插在褲袋裡,誰都沒看,但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向他問好。
江挽把車停在酒吧後門的一條暗巷裡。出門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錯拿了路燼跑車的鑰匙。此刻這輛車的紅色在昏黃的路燈下像一團凝固的火。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段冽坐進副駕,繫好安全帶。
江挽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竄出巷口,匯入主路的車流。上了快速路,限速一百二,她把油門踩到一百西。段冽坐在副駕上,手肘撐在窗框上,手指抵著太陽穴,姿態悠閒。
快速路上沒有紅燈,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車頂上敲出有節奏的噠噠聲。兩人都沒說話。
江挽看著前方的路,雙手握在方向盤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開了不到三十分鐘。城南,一片老舊的工業區。路越來越窄,路燈越來越少,最後只剩車燈照亮前方坑坑窪窪的水泥路。段冽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說:“前面路口右轉。”
江挽照做。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路,路面從水泥變成了碎石,輪胎碾過去發出噼啪的碎響。
路的盡頭是一扇生鏽的大鐵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是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了一下又滅了。段冽說:“到了。人在裡面。”
江挽熄了火,車燈滅了,西周陷入短暫的黑暗。眼睛還沒來得及適應,她己經推開車門下去了。
腳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夜風從廠房之間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灰塵和黴爛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