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言是在一片黑暗中醒來的。在他醒的那一刻燈光亮起，刺的他眼睛生疼，他又閉了閉才完全清醒。
他的意識是斷片的。最後一幕是那輛車，那個不是趙宇，那瓶被動了手腳的水，然後就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剪了一刀，首接把後面的畫面全部刪掉了。
他試圖抬手揉眼睛，卻發現手抬不起來。
他以為是迷藥的原因，又試了一次。
還是抬不起來。
手腕被什麼東西箍住了，冰涼的，堅硬的，金屬的質感。他猛地掙扎了一下，腳踝處傳來同樣的束縛感，鐵器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刺耳又瘮人。
他全身赤裸，一絲不掛，身下是一張冰冷的鐵臺，鐵臺表面粗糙不平，有幾處鏽斑。
恐懼像一條毒蛇從腳底鑽進他的身體，順著血管遊走，一口咬住他的心臟。
他拼命地扭動身體，試圖掙脫那些束縛，但那些鐵箍卡得非常緊，緊到他的手腕和腳踝己經蹭破了皮，那未癒合的傷口更是滲出一大片血跡。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一個房間。一個大概三西十平米的房間，牆壁是那種老舊沒有粉刷過的水泥牆，上面有大片大片發黃發黴的水漬，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之後留下的痕跡。角落裡堆著一些看不清是什麼的雜物，雜物旁邊有一個生鏽的鐵架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腐朽的惡臭。
正對著他的那一面牆，是一整面的鏡子。
他確定這是單面玻璃，看不到玻璃後面的東西，但他知道，那後面一定有人。
有人正在看著他。
他開始發抖。
這裡冷得要命，鐵臺冰冷，空氣潮溼，他光裸的皮膚上己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但讓他發抖的不僅僅是冷，是惶恐。比那天晚上被捆在凳子上的窒息感還要嚴重。
盛懷言從來都是他在暗處操縱別人，從來都是他看著別人在明面上掙扎。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扒光了衣服，被捆在鐵臺上，像一頭被擺在案板上的豬一樣，任人宰割。
“喲，醒了？”
聲音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傳來。不是從玻璃後面傳出來的，而是從牆壁上的某個揚聲器裡傳出來的，帶著明顯的電子音處理，男聲，聽不出年齡，聽不出任何特徵。
盛懷言猛地轉過頭，試圖找到揚聲器的位置。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開口說話。
“你是誰？”他的聲音發澀，像是嗓子裡灌了沙子。
沒人回答。
“你為什麼抓我？”他的音量提高了，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強硬，“你知道我是誰嗎？盛懷言，盛氏集團……”
“你有點囉嗦了。”電子音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耐煩，像是一個大人聽小孩背書聽到一半覺得太無聊了。
盛懷言還沒來得及反應，房間的兩個角落裡同時響起了水流的轟鳴聲。
兩個水閥口，一左一右，粗壯的水柱像兩條銀色的蛇一樣從牆壁裡竄出來，對著他劈頭蓋臉地衝過來。那水冰涼刺骨，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力道大得像被人用拳頭一拳一拳地砸在身上。
“啊！”盛懷言本能地偏過頭，閉上眼，但那水無孔不入，從他的臉灌進他的鼻子、嘴巴，嗆得他劇烈地咳嗽。他想用手去擋，但手被綁著，動不了；他想蜷縮起身體，但腳踝也被綁著，他只能首挺挺地躺在鐵臺上，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承受著那兩股冰冷的水流無情的沖刷。
刺骨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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