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劇烈地咳嗽著，咳到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流，但水流不停，他就只能繼續嗆，繼續躺在鐵臺上，像一灘馬上就要融化的蠟像。
肺裡進不去空氣，意識開始模糊。盛懷言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瀕死。
就在他覺得自己的肺要炸開的時候，水停了。
他被綁著，趴不下去，他整個身體都在痙攣，頭歪向一邊，嘴裡不停地往外淌水，像一臺出了故障的水龍頭。他咳了足足有半分鐘，咳到嗓子啞了，咳到每一聲都帶著血的腥味。
電子音再次響起，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還要繼續編嗎？”
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牙齒還在不受控制地打架，但恐懼己經蓋過了寒冷。或者說，恐懼讓寒冷變得更加難以忍受。
盛懷言知道，他不能再編了。這個人知道他是在假死，知道手術室裡那場“肺栓塞”是假的，知道太平間那出戲也是假的。他不知道這個人到底知道多少，但他己經沒有多少籌碼去試探了。
“我說，”他的聲音沙啞，喉嚨裡還殘留著被水嗆過的刺痛，“我什麼都說。”
電子音沒有回應，像是在等他自己開口。
盛懷言閉了閉眼，水珠從他的睫毛上滑落。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裡轉了一圈，帶著血和黴味，然後被他緩緩吐出來。
“我假死，是因為我想讓江挽為我復仇。”
電子音停滯一會，然後說：“繼續。”
“我想讓她幫我整垮溫家，整垮溫培年。”盛懷言的聲音漸漸穩了一些，“溫培年是我的眼中釘，我要他身敗名裂，我要他全家不得好死。”
電子音裡多了一絲玩味：“溫培年跟你什麼仇？”
盛懷言的腦子飛速地轉了一下。這個問題是個陷阱嗎？對方問的是“什麼仇”，而不是“溫培年是誰”。這說明對方知道溫培年這個人，但不確定他和溫培年之間的過節。這是一個試探的機會，他可以用一個假答案去測試對方到底知道多少。
“他想從我這兒搶走江挽。”盛懷言的聲音裡帶上了真實的恨意，但這份恨意指向的並不是溫培年，而是那種被人覬覦所有物的憤怒，“他一首對江挽有意思，他知道江挽是我女朋友，還天天圍著她轉，他就是故意的。從小到大，他就喜歡搶我的東西。”
這句話半真半假。
但這是一個完美的測試題，如果對方知道實情，就會當場拆穿他。如果對方不知道，就會接受這個說法。他需要用這個假答案來摸清對方的底牌。
電子音沉默了一會兒。
盛懷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電子音響了，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拆穿他，也沒有追問，而是自然而然地跳到了下一個問題：“你這樣的手術假死，怎麼把仇恨轉到溫培年身上？據我所知，江挽應該和溫培年的關係不差。你這麼做，怎麼確定她一定能幫你復仇？”
盛懷言幾乎是在電子音落下的同一秒，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對方不知道。
對方不知道他和溫培年真正的過節是什麼，不知道那段他永遠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關於他身世的秘密。對方只是知道一些表面的東西，江挽是他的女朋友，溫培年是某個相關的人物，但不知道最深處的那個真相。
這讓他重新找回了一點安全感。不是因為他安全了，而是因為對方不是無所不知的。對方有盲區。有盲區就意味著可以被騙，可以被誤導，可以被反制。
他的回答立刻變得從容了一些。
“江挽對我一往情深。”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炫耀，和他確信不疑的事實，“她為了我可以拼盡全力，這一點毋庸置疑。如果她以為我是被人害死的，她一定會拼了命去給我報仇。”
“所以你的計劃是？”電子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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