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言渾身一哆嗦，像被兜頭潑了盆冰水。他想接話，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幾聲討好的氣音：“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聽我說……如果你想……你針對報復的人是我妹妹，那你只管去……只求你能留我一條命……”他說著說著，竟真的帶了哭腔，方才那點虛張聲勢的硬氣早不知丟去了哪裡。
盛清語在另一側，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聽見了。聽見了刀刺進肉裡的聲音，聽見盛懷言的聲音從尖銳變成破碎，聽見了那二十多刀之間沉默的間隔。
她己經被嚇懵了，連盛懷言說的“報復我妹妹……只管去。”她也沒什麼反應，也不求饒，她只是在那裡發抖，抖得椅子都在顫響著。
段冽靠在柱子上，雙手插在褲兜裡，全程沒有動過。但他的眼睛一首在追著江挽的手，追著那把刀，追著刀尖刺進皮膚的角度和深度。
他的嘴角從微微翹起變成明顯上揚，從明顯上揚變成一個毫不掩飾的笑。他的眼底瘋狂燃燒著找到同類的興奮。他的手指在褲袋裡輕輕敲著大腿，打著某種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節拍。
他找了很久了……
旁邊穿迷彩服男人終於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他不是沒見過血，也不是沒見過人受傷。但他沒見過這樣，一個看起來柔弱纖細，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會斷的女孩，蹲在一個大男人面前，一刀一刀地往下捅，表情平靜得像在切菜。
她的手上全是血，袖子溼了半截，但她握刀的手沒有抖過一次。
江挽停下來了。她想起上一世哥哥的靈堂，想起出門前他打著石膏的腿。
她蹲在盛懷言面前，歪著頭，像是在打量一件還沒完成的作品。
她的目光從他的大腿移到小腿，從小腿移到腳踝。盛懷言的腳被綁在椅腿上，鞋子掉了，露出一隻穿著深色襪子的腳。
腳踝後的跟腱從皮膚下凸出來，細細的一條，像一根一碰就會斷脆筍。她把刀尖抵在他的腳踝外側，沿著那條骨頭的邊緣游離。
盛懷言感覺到了刀尖。
冰涼的。抵在他腳踝外側，沿不輕不重地壓著。像在量位置，像在試刀。
“不……”他的聲音顫抖起來，“不要割那裡……求你了……”
刀刃劃下去了。
第一層是皮。他感覺到皮膚像紙一樣被裁開，涼颼颼的空氣灌進去，疼還沒來得及跟上。然後刀刃碰到了更深的那根筋。那根從小腿一首通到腳底的筋。他從來不知道它的名字，但他現在比誰都清楚它在哪兒。
刀鋒切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整個身體都崩開了。
疼的不只是腳，那感覺像一根燒紅的鋼針從腳後跟一首穿過後腦勺，把他整個人釘在椅子上。
他的身體猛地彈起來，又被繩子拽回去，嘴張著，喉嚨裡發出一聲細長哨子一樣的聲音。那不是嚎叫，他甚至不覺得那是自己發出來的。那是身體自己在尖叫，是那根筋被剪斷時，整條腿，半個身體在替他咆哮。
他聽見了腳筋在身體裡蹦斷的聲音。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根筋在往回縮。從切口的兩端，像兩條受驚的蛇，飛快地縮排肌肉深處，縮排他夠不著的地方。
他的腳在抽搐，腳趾痙攣著蜷起來又伸開，但他己經感覺不到了。
那根連線著他和小腿的東西沒了，他的腳像是突然變成了一件掛在腿上的死物，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低下頭，透過頭套下的縫隙看著自己的腳踝。血從切口湧出來，暗紅色的，濃稠的，順著腳後跟往下淌。他的嘴張著，想喊，但嗓子在那二十多刀裡己經喊啞了，只發出一聲聲嘶嘶的氣音。
他的嘴唇在動，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他的腳還在嗎？他低頭怔愣看著那隻正在往外湧血的腳，他甚至分不清，那痙攣著的腳趾，是不是還聽他的話。
迷彩服男人雙手背在身後，眉頭微緊地看完了全程。但他的腳趾在靴子裡不自覺地蜷了一下。他見過斷筋，在戰場上，在訓練場，在各種不太體面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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