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語的身體猛地一弓，像一隻被踩住殼的蝸牛。她的嘴張著，喉嚨裡只有一種“嗬嗬”的氣聲，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掙扎。
她的身體開始抽搐，小幅度快速的，像通電一樣的痙攣。她的手指在椅背後著張開又攥緊，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裡。
江挽沒再往裡推。刀尖停在肌肉層，沒碰到腹膜。她拔出來，換個位置，接著再推。
她捅了很多刀，每一刀都不深，每一刀都不在要害，但每一刀都在最疼的地方。
那些讓人痛到發瘋但不會死的位置。
盛清語的眼淚把整個頭罩都洇溼了，黑色的布料貼在臉上，勾勒出她扭曲痛苦的五官輪廓。
她蜷在那裡，身體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尾巴在泥地裡一下一下地拍。
江挽看著她的出血量，差不多了，她拿著刀，站起來。
刀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慢得像是有加了凝固劑。
段冽站在旁邊，看了看江挽的手，那隻手上全是血，從指尖到手腕，紅得像戴了一隻手套。她的面上沒什麼變化，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累到了。
江挽轉回頭，看著盛清語的身體不再抽搐了，只是偶爾輕輕地顫一下，像一臺快耗盡電量的機器。她的呼吸很淺很快，從黑布下面噴出來，帶著血的味道。
江挽站起來，走到迷彩服男人面前，把刀遞還給他。刀身上全是血，刀背上的幾個齒狀上還掛著碎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盛懷言，還是盛清語的。
迷彩服男人接過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江挽。他的眼神變了。從之前那種老闆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的麻木，變成了一種這女的到底什麼來頭的審視。
他低頭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椅子上那兩個血淋淋的人，喉結動了一下，默默把刀插回腰後的刀鞘。
江挽把手收回來回來。指尖上沾著血和別的什麼東西，黏糊糊的，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出顏色。
她轉身看著段冽。她的臉上濺了幾滴血，有一滴在眉骨上，順著眉尾往下淌，像一道紅色的眼淚。
“解氣了。”她說。
段冽看著她，丹鳳眼裡的光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他的嘴角彎著，瞳孔也微微放大了，像是看見了什麼讓他極度興奮的東西。他的手指在褲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江挽轉身往外走。
胸腔裡那團堵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東西，像被刀尖捅開了一個口子，悶在裡面的氣從那個口子裡絲絲地往外漏。不多，但夠了。
至少能喘氣了。
段冽跟在她身後，步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像在她腳步的間隙裡填進去的節拍。
出了倉庫，夜風迎頭灌過來。三月底的風己經不冷了，但吹在她沾滿血的雙手上，涼意還是從指尖一首鑽到心底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的東西，掌心的紋路被血填滿了，像一幅用紅墨畫的地圖。黏膩的，腥甜的，讓人反胃。
手上的血正在慢慢變涼變幹，結成一層薄薄的殼，繃在皮膚上，像戴了一雙貼合的手套。她皺了皺眉。
走到車邊，江挽停下來。她沒有拉開車門，站在那裡，像是在想什麼事。她開口了，聲音被夜風吹得有點散。“半個小時後，把他們放了。”
段冽挑了挑眉。“放了？”
“嗯。”江挽的語氣平淡，“讓他們爬出去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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