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頭看了江挽一眼。她的臉在儀表盤的微光下顯得很白，眉骨上那滴血己經幹了，變成一小塊深色的斑點，像一顆硃砂痣。
段冽發動了車子。引擎轟鳴了一聲，在空曠的廠區裡迴盪，然後漸漸安靜下來，變成低沉有節奏的嗡嗡聲。
他開得不快，比江挽來的時候慢了至少二十碼，方向盤握得很穩，變道打燈，轉彎減速，像一個開了二十年出租的老司機。
江挽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車子駛出工業區，路燈開始密集起來，橘黃色的光一盞一盞地從車窗掠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身體也不再那麼首，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點。
“今天晚上，”她開口，像是在半夢半醒說出來的話，“還有我哥的事，謝謝你。”
段冽看著前方的路，沒轉頭。“謝過了。”
“那是謝你救人的。這個是謝你陪我跑這一趟的。”
段冽的嘴角彎了一下。“這麼算的話，你是不是欠我兩個人情了？”
“嗯。”江挽的眼睛還是閉著的，“算我欠你的。以後只要用得著的地方，說話就行。”
段冽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什麼事都可以嗎？”
倦意襲來，江挽聲音漸小，“無有不允。”
他忽然笑了，很低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戳中了笑點，又像是終於等到了想聽的那句話。
車滑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他穩穩剎住。然後側過身，手臂搭在方向盤上，離她近了一些。
“那我想問個問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在倉庫的那一面，你新歡知道嗎？”
江挽沒有回答。
她呼吸均勻，睫毛一動不動，徹底睡著了。
段冽盯著她看了兩秒，慢慢退回駕駛座，轉過頭去等紅燈。嘴角那個弧度沒下來，反而更深了。
綠燈亮了，他轉回頭，車子繼續往前開。他開得更慢了一點，過減速帶的時候幾乎是滑過去的，沒有顛簸。
段冽似乎心情很好，忽然說了一句：“那我得好好想想。”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江挽沒聽見。她睡得很沉，像是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安心的睡過。
車子駛過江家別墅門口的時候，段冽沒有停。他繼續往前開，繞了一圈又一圈，第三圈的時候才靠邊停下來。他熄了火，拔了鑰匙，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她的睡臉。
江挽是被手機震醒的。她睜開眼，看見車窗外面是江家別墅的大門，路燈亮著，門廊下的燈也亮著，暖黃色的，照在臺階上，像一條鋪好的路。
駕駛座上沒有人，段冽站在車外，靠著車門，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他聽見她動的聲響，轉過身來。
“醒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看你睡得沉，沒叫你。”
江挽揉了揉眼睛，坐首了身體。她的脖子有點酸，但整個人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站起來的瞬間晃了一下，腿有點軟，坐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