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帶著一點委屈。
“沒笑。”江挽還在笑,“我就是覺得,溫總學習能力挺強的。”
溫培年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看著她。帶著一種“你再說我就咬你”的羞恥又毫無威懾力的威脅。
江挽不笑了。她看著他,認真地看著他,伸手把他的頭髮往後撥了撥,露出他完整的額頭和眉眼。
“溫培年。”她叫他。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輕聲應下“嗯。”
“你學的那些,”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我很喜歡。”
溫培年的嘴臉含笑低下頭,吻住她。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放在這個吻裡,一點一點地渡給她。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被子照出一片晃動的暖色。
休息室裡很安靜,只有呼吸聲,和偶爾溢位來的、壓得很低的輕吟。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很輕,在為這一刻計時。
在醫院躺了三天的盛清語醒了。她睜開眼的時候,病房裡的燈亮著,白熾燈,慘白慘白的,照得天花板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清清楚楚。
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被開水燙到,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輸液管扯著手背上的針頭,回血了,細細的紅線從針口往管子裡爬。
她沒感覺到疼,她只看見那盞燈。太亮了,太白了,和那天晚上倉庫裡的手電筒光一模一樣。
她把自己縮在角落,抬起一隻手舉到眼前擋住光,等了一會,她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指甲縫裡是乾淨的,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她覺得那隻手上全是血。黏的,熱的,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她開始發抖。
從手指尖開始,像有一根針從末梢神經扎進去,沿著手臂往上竄,竄到肩膀脊椎,竄到頭頂。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躲在被子下面,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個試圖把自己塞回殼裡的蝸牛。
護士衝進來,拉開被子想給她量體溫,她尖叫起來。刺耳的叫聲,像一塊玻璃被人生生掰碎。
她開始打挺,掙扎,指甲在護士手臂上劃出三道紅印,手背上的針頭被扯掉了,血珠冒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雪白的床單上。
“別過來……!別碰我……!求求你們別碰我!”她縮到床角,背抵著牆,膝蓋蜷到胸口,兩隻手抱著頭,手指插進頭髮裡,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渾身是傷的困獸。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卻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裡。她的嘴唇在哆嗦,一首在說“別過來”,反反覆覆的,像是卡住的唱片。
護士退後了幾步,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醫生拉開被子的時候,盛清語閉著眼睛,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她的臉上全是汗,頭髮溼透了貼在臉頰上,手指死死地抓著床單。醫生喊了幾聲她的名字,她沒有反應。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地轉動,像在看她自己的噩夢。
事實確實是如此,盛清語的腦中一首迴圈播放那天晚上的畫面。
頭套罩住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聲音聽得見。刀刺進肉裡的聲音,讓她疼到抽搐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