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她的臉一點一點地靠近盛清語的耳邊，近到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廓。
盛清語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溫熱的，一下一下地拂過耳邊的碎髮。她沒有躲，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
然後江挽開口了。
“有刀嗎？”
聲音很輕，但那三個字，那個語氣，那個節奏，那個不緊不慢像刀刃劃過絲綢一樣的語調……
和那天晚上在倉庫裡，那個女人的聲音，一模一樣！
盛清語的大腦像被人拔掉了主線。
她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眼球表面覆蓋的那層平靜像被人一拳打碎，碎片底下湧上來的是原始的沒有任何修飾的恐懼。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音。她的身體猛地往後縮，背撞在床頭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手指抓住被子，把被子攥成一團，攥得指節發白，指甲陷進布料裡，像是要把它撕碎。
“你……”她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衝出來，變了調，“是你！是你！！”
江挽站首了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表情還是那樣溫和的，關切的，帶著一點“你怎麼了”的困惑。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那種冷像深冬的井水，看不見底，摸不到邊，掉進去就上不來。
盛清語己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她的腦子裡全是那天晚上的畫面在轉。
頭套，黑暗，刀刺進肉裡的聲音，盛懷言的嚎叫，自己渾身的疼，滿地的血，腳踝處翻出來的白骨。那個說“有刀嗎”的聲音。在她腦子裡炸開，一遍又一遍，像一顆被按了迴圈播放的炸彈。
“啊！！！”
她大叫著。嘴張到最大，喉嚨裡的聲帶被撕裂一樣地震動，聲音從她的嘴裡湧出來。
她的身體在發抖，抖得整張床都在晃，輸液架跟著晃，吊瓶裡的液體盪來盪去，晃出了幾個氣泡。
她往床的另一側縮，整個人縮成最小的一團。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是你……！是你！！”
護工推門衝進來，後面跟著護士。護工一把抱住盛清語，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從床上摔下來。盛清語在護工懷裡掙扎，手指死死地抓著護工的手臂，指甲掐進肉裡，嘴裡還在喊：“是她！她……那天晚上……就是她！！”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小點，眼眶裡全是淚，眼淚從眼角淌下來，順著臉頰滴在枕頭上。
她盯著江挽，像盯著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她的嘴唇在哆嗦，整個人像一棟正在坍塌的建築，從裡到外都在碎。
江挽站在床邊，退了一步。她的表情是震驚的，無辜的，帶著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她看了看盛清語，又看了看護工，嘴唇動了動，“她……她怎麼了？”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不解，“是不是不舒服……”
護工急忙著按住盛清語。護士跑過來，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針劑，掰開安瓿瓶，抽進針管裡。盛清語還在喊，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啞，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在撲稜翅膀。
“是她！那天晚上……是她…！她要殺我！！”
江挽的臉上浮現出被冤枉的委屈。她搖了搖頭，輕聲說：“清語，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護工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絲同情。“江小姐，你先出去吧，她這幾天情緒不太穩定，有時候會亂認人。”
江挽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還在掙扎的盛清語，點了點頭。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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