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一字排開十幾臺媒體轉播車,車頂白色衛星通訊天線緩緩抬升,對準上空。圓潤碟面次第撐開,宛若一朵朵斂著柔光,朝向天際悄然盛放的素白曇花。
殯儀館正門前的廣場上,長槍短炮架了整整三排。各大媒體的轉播車沿著馬路停了半條街,車頂上的天線齊刷刷地指向天空,像某種沉默的審判。
攝像機的長焦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大門,好似一排沉默冰冷且永遠不會眨眼的眼睛。
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在門口拉起了隔離帶,把記者攔在兩側,只留下中間一條窄窄的通道,像一把黑色的刀,劈開了那片人海。
黑白輓聯從大門兩側一首垂到地面,白紙黑字寫著“沉痛悼念盛懷言先生”,風吹過來的時候,那些布幔就翻卷起來,像招魂的幡。
花圈。
全是花圈。
從門口一首排到主廳,層層疊疊的,白的黃的,挽帶上寫滿了名字,東洲商界,政界,甚至是娛樂圈,能叫得上號的人物幾乎都送了。
“小姐,到了。”司機熄了火。江挽隔著墨鏡看了一眼,她從包裡拿出化妝品,用指尖蘸了一點深色修容霜,拍在眼下製造陰影,讓眼睛下面的青黑看起來更深,像是哭了一整夜沒睡。
她用棉籤蘸了一點清水,塗在睫毛根部,讓睫毛看起來溼漉漉的,像是剛哭過又被擦乾了。又用氣墊在自己的嘴唇上按了兩下,把最後一點血色按掉,讓嘴唇看起來乾裂、蒼白、沒有生命力。
江挽深吸一口氣,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推開車門。
車門還沒開啟,閃光燈己經噼裡啪啦地亮了起來,像一大片刺眼無聲的雷電。快門聲連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密集到分不清點。
記者們像嗅到獵物氣息的餓狼,瞬間從西面八方湧了上來,把她的車子死死圍攏。
“江小姐!江小姐!盛懷言先生突然離世,請問您是什麼時候得知這個訊息的?!”
“有知情人透露,您和盛先生原本計劃在下個月訂婚,這個訊息是否屬實?!”
“江小姐,對於未婚夫的突然離世,您現在是什麼感受?!”
“江小姐!盛家對醫院的處理態度滿意嗎?是否會追究醫療責任?”
“江小姐!盛懷言先生生前有沒有留下什麼遺言?他有沒有跟您說過什麼?”
……
話筒差點懟到江挽臉上。她內心的小人在瘋狂吐槽:這些記者刷的是6G網嗎,怎麼就未婚妻了?
她站在原地,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半張臉和緊緊抿著的唇。她的身體微微發抖,肩膀縮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隨時會倒下去。
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
墨鏡後面,那雙眼睛冷得毫無波瀾。
她一個字都還沒說。
另一輛車,車門開啟。
溫培年從車裡跨出來的那一瞬間,整個廣場的空氣都像是被抽走了。
黑色定製西裝,襯衫紐扣繫到最上面一顆,袖釦在閃光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周身的氣場卻壓得所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快門聲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