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冽把咖啡杯放在導臺上，杯底碰觸巖板，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盛懷言的下落找到了。”
江挽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她應該驚訝的。盛懷言失蹤不到西十八小時，段冽的人就找到了他的下落，這個速度己經快得不正常了。
但她沒有，因為她等的就是這個訊息。
從她在殯儀館看到那具假屍體的腳踝開始，她就知道盛懷言活著，她也知道段冽一定會找到他。
“你那兩個兄弟呢？老虎和獵狗。”江挽把杯子放下來，看著段冽，“還好嗎？”
段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他看著江挽，目光裡先是詫異，像沒料到她會先問這個；然後是瞭然，像忽然想通了什麼。
他認識她這麼久，早就該習慣了。她就是這樣的人，她明明那麼恨盛懷言，聽到盛懷言下落的第一反應，問的卻是看守盛懷言的人安危。
“他們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段冽往後靠坐了一些。
江挽等著他接下來的話。她看得出來段冽在組織語言，這不像他。段冽說話從來不需要組織語言，他想說什麼就說，但今天他在猶豫，在斟酌，在挑選該從哪個詞開始說起。
段冽沉默了幾秒，垂下眼，片刻之後重新抬起目光，“他被我家老頭子的競選對手綁走了。人現在在天州。”
江挽的腦子裡開始處理這條資訊。天州。段冽的父親是天州政治頭部人物，段家在天州的地位，用一個詞形容就是盤根錯節。
段家的對手綁走了盛懷言。她看著段冽，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他們綁盛懷言幹嘛？”她問。
段冽拿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前還不清楚。可能是查到我跟他接觸多，誤會他對我而言的意義了吧。”他的語氣很淡，但江挽注意到他說誤會這個詞的時候，手指在杯子上輕輕敲著。
江挽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那盞燈是黑色的，鐵藝的，線條冷硬，和這間別墅的風格一致。“那你接下來是要回天州，還是？”
段冽看著她的眼睛：“我就是想問問你，要去天州嗎？”
他在等她的回答，像一個拿不準答案的學生在等老師公佈分數。
江挽對上他的視線，那雙因為失血而還沒完全恢復光澤的眼睛。她明白了。他不是在問她要不要去天州，他是在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去天州解決掉盛懷言。
“盛懷言在你家死對頭那裡，會過得好嗎？”江挽挑了下眉。
段冽看著江挽，眼睛裡的不確定像霧一樣散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你的意思是，我假裝發瘋似的找盛懷言，假裝他對我至關重要。對方就會拿他來要挾，我不同意，對手就會幫我們，徹底除掉盛懷言。”
江挽端起咖啡杯，朝他舉了一下，像舉一杯酒。“真聰明，不愧是你。”
她喝了一口。咖啡沒那麼燙，酸味更明顯了，但那一絲甜還在。
她把杯子放下來，語調輕鬆：“反正只要盛懷言死了就行，我對是不是親手殺的，沒什麼執念。”
楚南嶼在旁邊看著江挽，手裡的咖啡壺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他看過很多種人說我想讓一個人死這句話。有人在酒後說，淚流滿面；有人在深夜說，咬牙切齒；有人在談判桌上說，面帶微笑。
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這句話，語氣像在說一件家務事。沒有恨，沒有憤怒，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就是那種這件事需要做，那就做，至於是誰做的不重要，怎麼做的也不重要。
楚南嶼把咖啡壺放下來。
段冽看了楚南嶼一眼，然後轉回來看著江挽。他的表情變了，變成了一種更認真更鄭重的東西。他的手握住杯子，像在做一個還沒完全下定決心但又不得不做的決定。
“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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