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下去,她會捨不得離開。
楊判官不是盛懷言。盛懷言是那種耍小聰明的小人,他的壞是有跡可循可以預判的,可以用計謀反制的。
但楊判官不一樣。他是毒販,是殺人如麻的亡命之徒,是那種會在你面前笑著說話,轉身就把你身邊的人一個不剩地全部清除掉的人。
他的勢力有多大?他的人有多少?他在東洲還有多少暗樁?她不知道。她對他幾乎一無所知。
上輩子在新聞裡看到的那張臉,這輩子在那間破平房裡的交鋒,僅此而己。她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盯上了她。
真的只是因為她“有趣”嗎?還是因為她和段冽、溫培年的關係,讓他覺得她有利用價值?
不管是什麼原因,結果都是一樣的。
楊判官盯上她了。
他給了她三天時間,但那三天不是讓她考慮的,是讓她恐懼的。恐懼會讓人犯錯,犯錯會讓人露出破綻,露出破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不能讓她愛的人陷入危險。
溫培年和江憲,這兩個名字,是她心底最珍重的座標,守在最軟的方寸之間,也是此生最放不下的牽掛。
她不能讓楊判官的手碰到他們。一個在東洲商界呼風喚雨,一個腿傷未愈連樓都下不了,在楊判官那種人面前,他們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都會流血,都會死。
她想過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溫培年。告訴他楊判官是誰,告訴他那晚她去了哪裡,告訴他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告訴他有一個亡命之徒給了她三天時間,來逼迫自己跟他走。
但她說了又能怎樣?溫培年會把她保護起來,派更多的人跟著她,甚至可能親自去殺掉楊判官。
然後呢?就算楊判官被除掉,他身後那個龐大的組織,會把溫培年列入絞殺名單,會有源源不斷的人來刺殺,那對江挽來說才是滅頂之災。
可如果溫培年不動手,僵局也解不開。楊判官肯定會用溫培年來要挾她,會用她來要挾溫培年,這將會變成一個死迴圈。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溫培年的人生本就滿是缺憾。童年滿目瘡痍,集團家裡被他父親處處掣肘,過得本就步步艱難。她實在不忍心,再把這種要命的爛攤子扯進他的生活裡。她只想好好護著他,別讓他再受半點傷害,添半分苦難。
楊判官手裡有槍,那種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來結束一條命的槍。
她不敢賭。她不能讓溫培年和江憲的命押在一場賭局裡。
她需要一個辦法,把楊判官的注意力從她身邊的人身上引開。引到一個他夠不著的地方,引到一個她可以反過來算計他的地方。
天州。
段冽今天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重新浮現出來:他被我家老頭子的競選對手綁走了。人現在在天州。想讓你假扮我女朋友陪我回一趟天州。
她當時拒絕了,因為她不想讓溫培年難過。但如果去天州不只是幫段冽,而是能同時解決楊判官呢?天州不是楊判官的地盤。天州是段家的地盤,是段冽父輩經營了幾十年的鐵桶江山。
楊判官在那邊的勢力肯定是有限的,他的人就算過去了,也不會太多。如果他追著她到了天州,他就從獵人變成了獵物。到時候讓段冽動用政界關係,首接把楊判官連根拔起,就算他背後的組織想尋仇,也根本找不到目標。
煙燃到了盡頭,燙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把菸蒂摁滅在窗臺上。
她看著溫培年的睡臉。他翻了個身,手臂伸過來,在床的那一側摸索了一下,沒摸到她。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搭在她睡過的那個位置,手指微微蜷著,像在抓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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