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培年沒躲，任她捏。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嘴角慢慢地、不自覺地彎起來。
他想起之前的事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她，裡面有一種很深很柔的東西在慢慢漾開，像一汪深潭被微風拂皺，底下暗藏的波瀾短暫浮起，轉瞬又悄然沉寂，重歸平靜。
那時候的溫培年，瘦瘦高高的，坐在高二（三）班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她在高三一班，教室在走廊的另一頭。他每天經過她們班門口的時候，心跳都會加速，步子會不自覺地慢下來。
不是為了看她，他告訴自己，就是走累了，慢一點。
但他在看。
看她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壓出了一臉印子，醒來後照著小鏡子齜牙咧嘴；看她和同學聊天的時候笑得前仰後合，馬尾辮甩來甩去；看她下雨天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廊下發呆，他撐著傘從她面前走了三個來回，愣是沒敢開口說一句“我送你”。
他把傘放在了門廊的長椅上，假裝是別人落下的。
“那時候臉皮薄，”溫培年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對過去的自己的寬容的嘲笑。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還是看著江挽，聲音低下去，“怕說錯話，怕你覺得我煩。”
他停了一下。
“更怕你知道了之後，連話都跟我說了。”
江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她看著他此刻望著自己的眼神，溫柔得像要把她整個人化掉。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溫培年，”她喊他。
“嗯？”
為了緩解氣氛江挽抓住了其他重點，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現在臉皮厚了？”
溫培年搖了搖頭，表情忽然認真起來。他把她的手貼在胸口，讓她感受那裡的心跳。
“不是，”他的聲音低了半度，“是現在明白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臉皮和老婆比起來，一文不值。”
江挽的臉“轟”地紅了。紅得徹徹底底，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燒到眼角都帶了點溼意。她抽了一下手，沒抽動，被溫培年握得緊緊的。
“你瞎說什麼，”她偏開視線，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鎮定，帶著一點羞澀又藏不住甜的味道，“誰是你老婆？”
溫培年沒回答。他首接伸手，握住她的腰，輕輕一帶。江挽整個人從旁邊的椅子被他拉了過來，穩穩當當地坐在了他腿上。她的手臂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
“挽挽，”他說，聲音低得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低沉、溫柔，帶著一種讓人無處可逃的鄭重，“你是我這輩子認定的人。”
江挽的心頭髮軟，額頭靠過去貼著他的臉頰。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動聽——而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那個從小就不敢跟她說話的溫培年，是那個在走廊上遇見她會繞道走的溫培年，是那個把傘放在長椅上然後淋著雨跑回家的溫培年。
等了那麼久，他終於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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