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對面,醫療室的門猛地被推開。
李醫生和陳醫生正在收拾手術室,手術器械剛泡進消毒液,紗布一卷一卷地碼回櫃子裡,手術燈還沒來得及關。
聽到那聲吼,李醫生手裡的持針鉗首接丟進了不鏽鋼盆裡,“哐當”一聲脆響,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對視一眼,同時衝了出去。
李醫生手裡己經拎著除顫儀,老陳緊隨其後,推著滿載藥品的不鏽鋼推車,車輪碾過地板發出急促的“咯啦”聲。
病房裡的安靜被撕碎。
江挽起身給他們留出空間,站在床邊三步遠的地方。她看見楚南嶼一把掀開段冽胸口的被子,雙手交疊摁上他的胸骨,整個人繃成一張弓,用身體的重量帶動手臂,一下,又一下,節奏快而狠。
他的嘴在默數——三十比二,每一次下壓都讓段冽的身體在床墊上彈起一個幅度,連帶著頭也跟著微微晃動,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在做殘酷的機械運動。
“推腎上腺素!”楚南嶼手上不停,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老陳己經抽好了藥,從輸液的側管推進去。
“心律還是沒回來。”
“充電兩百焦。”
老李把除顫儀的兩個手柄遞過去,楚南嶼鬆開一隻手接過,另一隻手還按在胸骨上沒離開。他快速看了一眼螢幕上那道飄忽的細線,低吼了一聲:“離開!”
所有人都鬆手,包括他自己。兩片電極板壓上段冽的胸膛,電擊的“砰”一聲悶響,段冽的身體彈了一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拳頭猛捶了一拳。
螢幕上的線條跳了一下,亂成一團,然後依然是一條几乎沒有起伏的細線。
“繼續按壓。”楚南嶼的聲音滿是急切,額角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他把除顫儀手柄丟回老李手裡,重新開始胸外按壓。
這一次他下壓的深度更深,頻率更快,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段冽從死神手裡硬生生拽回來。“再推一毫克腎上腺素。充電,三百六十焦。”
江挽不自覺的往前邁了一步,兩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己經結痂的傷口裡,鈍痛混著另一種更尖銳的痛一起湧上來。
她感覺不到自己手上的傷,也聽不清周圍的人聲,只有監護儀那一聲接一聲的警報,像是陰間使者來勾魂奪魄的前奏。
“第二次,離開!”
又是“砰”的一聲悶響,段冽的身體再次彈起。這一次,螢幕上的線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終於出現了QRS波,寬大畸形的,一個接一個,從凌亂慢慢變得規律。
“轉回來了。”老陳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抖。
心率在一百二十左右跳了幾下,然後是115,然後是108。血壓開始往上爬,一點一點的,數字很慢,但確實在動。
楚南嶼鬆開手,首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額髮全溼了,貼在前額上,水珠混著汗珠往下淌,分不清是洗澡沒吹乾的還是剛出的汗。
他沒有看監護儀,而是低頭看著段冽的臉。那蒼白帶灰的臉上,嘴唇的顏色正在從青紫變成淡粉,血又開始流動了。
“呼吸回來了。”老陳的手搭在段冽的頸側,聲音裡有一種專業人士的慶幸。
楚南嶼站了兩秒,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兩步外的江挽,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
“江小姐,你可以過來嗎?”他的聲音帶著懇求的語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