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沒動。不是不想動，是腿像灌了鉛。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剛才那幾秒鐘的心率線，那根幾乎平首比死亡本身還要安靜的線。
“可以嗎？”楚南嶼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更輕了一些，像在哄一個徹底嚇懵的人，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擔心，“他現在有意識，聽得見。你可不可以勸勸他……段冽從來不是身體撐不住，他是沒有求生欲。”
“什麼叫沒有求生欲？”江挽猛地抬眼，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楚南嶼喉結滾動，語氣沉重得像墜著千斤石頭，字字都戳進人心：“你可能不知道，他的生活一片灰暗，他家人逼迫的緊，他假裝不在意，但轉頭，帶著一身傷，把自己關起來喝的天昏地暗，誰勸都不聽，誰攔都沒用。”
楚南嶼退後了半步，把床邊的位置讓給她。他一隻手撐在床尾的欄杆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肩頭摸了一把。
毛巾不在，他才想起來剛才毛巾掉在地上了。他就那樣溼著頭髮站著，水還在往下滴，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江挽。
他知道段冽對江挽的心思。段冽這輩子沒對任何女人多看過一眼，唯獨在提到江挽的時候，眼底那層冰會裂開一條縫，漏出底下那些藏不住的滾燙。
楚南嶼也看得出來，江挽對段冽不是那種感情，她愛的另有其人。
但他現在需要一個能讓段冽活下去的理由。至於那個理由是愛情還是友情，是雙向奔赴，還是落花無意流水有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有人能讓段冽在這個時候還想睜開眼睛，那個人就是江挽，沒有第二個。
江挽沒有接著問為什麼，她只是走過去，床沿就在眼前。她看著段冽的臉，監護儀上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響著，每一聲嘀，都像在替他說“我還在這裡，但我快撐不住了”。
她低下頭，“段冽，只要你這次能活下來。”她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在做某一種決定，“你家人那邊……只要你醒來我幫你把所有爛攤子都收拾了。你聽見沒有？”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監護儀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嘀，嘀，嘀——像是某種沉默的應答。
監護儀的警報聲停了。螢幕上的綠光不再尖叫，波形重新聚攏成形，心率、血壓、血氧，一個一個回到了“還活著”的區間。
楚南嶼站在床邊，維持著推注完最後一針的姿勢，肩膀在這一刻往下塌了半寸。
“李醫生，陳醫生，辛苦你們了。”他的聲音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去休息吧。今晚我來守。”
兩位醫生沒有多話，出門的時候說就在隔壁，有事喊一聲。楚南嶼點頭，道謝。
他轉向江挽：“江小姐，你也去休息吧。”
江挽沒有推辭。她知道自己在這裡幫不上忙了。她起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停了半秒，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淡又薄。
二樓。臥室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她推門進去。
溫培年己經洗過澡了，頭髮半乾，垂在額前。他坐在床邊，拿著手機好像在看一張電子平面圖。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眼底的青色。
“剛才是怎麼了？”他把手機放在床邊，站了起來。
江挽看著他。她張了一下嘴，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走過去，走到他面前，一下撲進他懷裡。整個人撞進去，額頭磕在他的鎖骨上，手指攥住他睡衣的衣襟，攥的手筋都繃得清晰可見。
溫培年接住了她。他的手臂從她身後合攏，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胛骨之間，另一隻手扣在她後腰。
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抱著，攏得很緊，感覺要嵌進去一樣。他的下巴放在她的頸窩，呼吸掃過她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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