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楚南嶼端著粥碗，聽完段冽睜眼說瞎話的演技，極其嫌棄地翻了個大白眼，內心瘋狂吐槽：能不能要點臉？我什麼時候灑你身上了？明明自己想蹭江小姐投餵，硬栽贓啊？
他心裡吐槽得飛起，嘴上卻半點不拆穿。
非但不拆，還靜靜站在那兒，抱著看戲的心態，倒要看看段冽這場拙劣的苦情戲碼，到底能演到什麼地步。
江挽嘆了口氣，伸手去接粥碗。
她的指尖剛碰到碗沿。
“挽挽。”
溫培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高不低，剛好是能讓房間裡每個人都聽清楚但又不覺得刺耳的音量。他站在病房門口，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
神色溫潤平和，嘴角噙著淺淺一抹笑意，模樣閒散，倒像是恰巧路過，順路進來探望的普通訪客。
可唯獨眼神，藏著暗流。
他淡淡掃了段冽一眼，隨即目光落定在江挽伸出去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指尖離粥碗不到兩釐米。
他走進來。步伐從容平緩，走到江挽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楚南嶼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分明能察覺周遭空氣突然凝滯，氣壓無聲下沉。但他是一個醫生，他的職業素養要求他在面對任何情況時都保持客觀、冷靜、以患者為中心。
簡而言之，他站段冽這邊。
溫培年的表情認真得像在確認一份重要合同的條款。他的目光落在楚南嶼手裡的粥碗上，停留了片刻。
“我來吧。”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他鬆開攬在江挽腰側的手，不緊不慢地從楚南嶼手中接過了粥碗和勺子。
楚南嶼被人從手上拿走了粥碗。他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又看了看溫培年己經穩穩端在手裡的粥碗。張了一下嘴，沒說出話。
他看向段冽，目光裡的意思是：兄弟，我盡力了。
溫培年端著粥碗走到床邊，拉過那把楚南嶼坐了一整夜的椅子，坐下來。坐姿端正，腰背挺首。粥碗端在左手，勺子拿在右手。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是來餵飯的不是來搞事的”的坦蕩氣質。
他舀了一勺粥。粥在勺子裡微微晃了一下，米油在勺面上凝成一層薄薄的膜。他把勺子送到自己嘴邊，吹了吹。然後他把勺子轉了個方向，朝著段冽。
勺子在半空中懸著，離段冽的嘴大約十釐米。不遠不近。近到足以證明他是真的在喂，遠到足以讓這個動作看起來不像餵飯，更像某種較勁的儀式。
“段先生，”溫培年的聲音平穩得像在主持一場董事會，“請。”
段冽看著那勺粥。段冽盯著遞到眼前的那勺粥，臉上刻意維持的虛弱神色，瞬間裂開一絲破綻，藏都藏不住。
他瞥了對面的溫培年一眼，又低頭看向那勺穩穩盛著粥的勺子，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彆扭。
遲疑半秒，他還是緩緩張開了嘴。
幅度不大，規規矩矩的，剛好能接住勺子。長睫輕輕垂落，瞬間又裝回那副柔弱無辜、乖乖任人投餵的病弱模樣。
溫培年把勺子送進他嘴裡。動作很慢，慢到像在做嚴謹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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