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培年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和不解，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在他認知範圍之外的東西。
“什麼孩子？”
江挽看著他這副完全不在狀態的樣子，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突然就鬆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聲音裡的緊張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取代了。
“那你道什麼歉？”
溫培年愣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低下了頭。他的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肩膀微微塌下去，那個樣子不像他。
不像那個殺伐果斷、冷麵無情的溫培年，不像那個從天而降、一槍爆頭的溫培年。
此刻他更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不敢看大人的眼睛，只能低著頭，把所有的愧疚和悔恨都咽回肚子裡。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我居然把你忘了。”
江挽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我怎麼能……”他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像是在極力剋制著，那些情緒太多了、太沉了，他一個人扛不住，“我明明那麼愛你……我怎麼能讓你獨自承受那些……”
他抬起頭來。
江挽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己經有些碎光在閃動。
溫培年心裡那種被撕裂又被縫合，在傷口上反覆碾過的疼，是一種對自己的、無法原諒的自責。
他握著她手的那隻手，在抖。
江挽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那個快要塌掉的世界，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你的意思是？”她的聲音有些輕，怕自己是在做夢，“你想起來了？你恢復記憶了？”
溫培年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擁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的手臂繞過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圈進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跳隔著兩層皮膚傳過來，快而有力。
像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對江挽說：是我。我想起來了。我回來了。
江挽的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不是為了那些驚心動魄的夜晚，不是為了那些險些喪命的瞬間，不是為了那些被背叛、被利用、被當成人質當作籌碼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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