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接著說道:“它不是因為物理損傷而忘記了江挽,而是將“江挽”這一整個記憶模組,連同“她己死亡”的資訊一起,打包封存進了無法訪問的深層區域。
這種遺忘是有選擇性的:他依然記得所有人、所有事,因為那些記憶不會觸發同等級的毀滅性痛苦。
唯獨江挽那個和他生命捆綁得最緊的人。關於她的記憶被隔離了。
大腦的判斷是:如果不去喚醒“江挽”這個節點,就永遠不需要面對“江挽己死”的真相。
臨床上,這種“單一人物選擇性遺忘”在嚴重創傷後解離性障礙中有過案例。
它往往出現在關係極度親密、且創傷發生在兩人最後一次互動的瞬間時。
溫總的例子甚至更進一步:由於當時江挽己經瀕死,他後續醒來後發現江挽“奇蹟般活著”的資訊與他大腦封存的“江挽己死”產生了不可調和的衝突。
為了維持記憶邏輯的自洽,他的大腦寧可維持“我不認識她”的防禦狀態,也不願撕開那個封印。
因為一旦承認認識她,就必須承認她曾經死過,而那個痛苦會殺死他自己。
所以,他的失憶不是單純的“撞壞了腦子”,而是在最脆弱的時刻,為了保護自己的精神不徹底崩潰,而主動選擇的一場“自我欺騙”。
只是這場欺騙,寫進了神經迴路裡,變成了無法靠意志克服的生物性事實。”
江挽靜靜聽完醫生所有解釋,指尖輕輕蜷縮,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大腦受到重創,為了自我保護,規避巨大精神創傷,主動選擇性遺忘了我?
身體外傷、顱腦損傷都不致命,唯獨關於我的記憶,被大腦自行遮蔽清除了,是嗎?”
醫生沉重地點了點頭:“是這樣。強烈生死應激+腦部重創,大腦本能捨棄最痛苦、羈絆最深的情感記憶,以此保全他神智正常、精神穩定。”
聽完這句話,江挽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
緊繃了許久的心,驟然鬆了下來。“那就好。他人沒事,就好。”
她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點,肩膀下沉了不到半寸,手指從攥緊被角的狀態鬆開了,指節從泛白恢復到了正常的膚色,血慢慢迴流,指尖有一點麻麻的、像無數細小的針尖在刺的感覺。
一旁的江憲滿眼擔心,緊緊看著她:“挽挽,你……”
江挽抬眼,眼底還有淡淡的紅,卻輕輕笑了,語氣平靜又倔強:“我沒事。原來他的腦子,比他本人更懂得愛自己。這樣很好,我很欣慰。”
“可是他把你忘了。”江憲聲音發啞。
江挽嘴角笑意淺淺散開,帶著一身不屈又耀眼的傲氣:“忘了那就重新認識一遍就好了。”
她輕輕抬手,撫過自己胸口隱隱作痛的位置,眼底光芒明亮,絲毫不見頹敗:“這輩子這麼長,他忘了一次,我就讓他,再心動無數次。”
江憲看著她,除了無盡的心疼,說不出一句話。
一週的時間,醫院的白牆都快被江挽看吐了。
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管子終於拔了個乾淨,雖然手術傷口還沒完全癒合,但至少能下地走動了。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鏡子裡映出的人影消瘦了一圈,鎖骨下方那道手術疤痕還纏著紗布。
路燼在住院期間來看過她好幾次。第一次來的時候,站在病床邊,看著江挽蒼白的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老大你怎麼搞成這樣”,聲音都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