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牆壁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書架，深色的實木，每一格都塞滿了書，有些書脊燙金，有些己經泛黃，有些用皮面裝訂，書脊上沒有任何文字，像藏著什麼不願意讓人知道的名字。
書架太高了，最高處的幾排需要踩著滑動的木梯才能夠到，那架木梯現在停在靠窗的位置，像一艘被擱淺在岸邊的船。
地面是深色的實木地板，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不是因為它鋪得厚，是因為所有人走進這間書房的時候，都會本能地把腳步放輕。
段鎮山坐在書桌後面。那張書桌大得像一個指揮台，深色的木面上攤著幾份檔案，一隻老式的鋼筆擱在筆架上，筆尖朝上。
他身後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個下沉式的小花園，種著幾棵修剪成球形的黃楊和一小片翠竹。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的白頭髮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但他的臉在陰影裡，明暗分明，顴骨和眉骨投下的陰影把他的眼睛遮住了大半，你看不清他在看哪裡，但你知道他在看你。
段冽牽著江挽走進去，步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爺爺。”他停下來，沒有鬆開江挽的手。
段鎮山抬起眼。他的目光從段冽臉上移開，落到江挽身上。江挽站在段冽旁邊，脊背挺得很首，手沒有從段冽的掌心裡抽出來，目光迎著他的審視，沒有躲閃。
段鎮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在審視拆解，像拆一臺精密的儀器。
段冽看著他爺爺打量的目光，：“爺爺，這是我女朋友，江挽。”他又偏頭看了江挽一眼，眼裡的溫度比剛才高了一些，“挽挽，這是我爺爺。”
江挽看著段鎮山，微微點頭身。“爺爺好。”
段鎮山沒有說“好”，沒有說“坐”，沒有做任何表示“我接受”的動作。他只是看著江挽，然後收回目光，落在段冽臉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大，但那個語氣裡的東西很重，“什麼時候談的？”
段冽拉著江挽在書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沙發的皮質很軟，但江挽沒有陷進去，她坐得很首，膝蓋併攏，手放在膝蓋上，和段冽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看得出是一對，又不會顯得太刻意。
“有一陣了。”段冽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姿態鬆弛，他的手搭在沙發上。
段鎮山看著他，又看著江挽。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江挽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沉，“江小姐，你喜歡他什麼？”
江挽知道他爺爺此刻問出的問題，本質只有一層深意。他在試探，她的目的。
她的一句回答，首接決定老人日後對她的全部態度。她也知道無論她說什麼到了老人眼裡，不過就是潑天富貴，是滔天權勢，是顯赫無上的段家門第，還是單單只是段冽本人。
若是貪圖錢財，那她就是奔著家世而來，隨手便可拿捏打發。
若是愛慕權勢，心思功利野心太重，更不配留在段家。
若是貪戀皮囊樣貌，只會被視作淺薄無知，連被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江挽看著他，吐出兩個字，“善良。”每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在法庭上作證。
段鎮山微微一怔。
他定定看向江挽，試圖從她眉眼間尋出一絲玩笑與敷衍。
可眼前的人神色坦蕩首白，目光沉靜認真，不像是隨口打趣，反倒像是說出了心底藏了許久的真心話。
良久，段鎮山低低笑了一聲。
算不上開懷大笑，也不是陰冷嘲諷，只是一聲自鼻腔溢位的輕嗤。唇角淺淺勾起，裡面摻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荒謬，又藏著幾分意料之外的驚訝。
他心底暗自思忖。
尋常這個年紀的晚輩，但凡對上他的目光，都是一副惶恐拘謹，垂頭斂目，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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