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垮了下來,之前的甜膩討好全部不見了,露出一張刻薄的、不滿的、像被人搶了東西的臉。
“你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我怎麼不知道?”
段冽沒理她。他牽著江挽往沙發那邊走,段星玉還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她的目光從江挽身上掃過去,那個速度和段瑤一樣慢,但段瑤的慢是故意的,段星玉的慢是真的不在乎。她看江挽的時間,還沒有看她自己指甲的時間長。
“回來了?”段星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調子。
她抬起眼皮看了段冽一眼,又垂下眼,繼續擺弄自己手指上那顆鴿子蛋。“現在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能進段家的門了。”
段冽的腳步停了。
江挽的手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不是緊張,是提醒。
別動,我來。
段冽沒鬆手,但也沒開口。他站在那裡,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沒砍下去,但寒光己經出來了。
段星玉沒看他,或者說,她故意不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顆戒指上,拇指撥弄,鑽石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姑姑,”段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冷,“你說話注意點。”
段星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弧度還在。“我說話怎麼了?我說錯了?不管你在外面怎麼玩,我管不了。但這裡是段家,什麼人都往家裡帶……”
她頓了一下,目光終於落在江挽臉上,像在看一件擺在路邊沒人要的舊傢俱,“也不怕髒了地方。”
江挽把手從段冽手裡抽了出來。她看著段星玉,平到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段女士,”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這套話術,是十年前從你婆婆那裡學的吧?”
段星玉的臉色變了。
“你嫁進周家的時候,你婆婆就是這麼跟你說的。‘什麼人都往家裡帶,周家的臉往哪擱。’你聽了十年,離了婚,把這套話原封不動地帶回了段家,再用在我身上。這個轉變,你不覺得諷刺嗎?”
周家是天州上一任總秘書長,她嫁過去的時候確實屬於高嫁,周家老太婆沒少搓磨段星玉,這都是楚南嶼告訴江挽的。
段星玉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她的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那顆鴿子蛋硌在扶手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壓低了,是暴風雨前的低氣壓。她的手開始抖,從指尖一路抖到肩膀,整件旗袍上的牡丹花都跟著顫了起來,像被風吹亂的織錦。
江挽看著她,目光還是那樣平。
段瑤從旁邊衝了上來。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刀子刮過骨頭。
她的臉漲得通紅,手指指著江挽,指甲上的紅色甲油在燈光下像一滴快要滴下來的血。
“你誰啊你?”她的聲音尖得刺耳,幾乎要掀翻屋頂,“你知不知道你站在誰家裡?你知不知道我姑姑是誰?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東西,敢在我家這麼說話?你爸媽沒教過你嗎?沒教養的東西!賤……”
那個“貨”字還沒落地,江挽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