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的風，灌進她的領口、袖口、每一寸裸露的皮膚，冷得像刀子。
空氣裡有一股濃重潮溼的泥土味，像要下雨了。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陰沉沉的天。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她低下頭。
她的手腳都被綁住了。不是繩子，是那種一次性的，越掙越緊的塑膠紮帶，白色的，死死地箍在她細瘦的手腕上，勒出一道一道的紅痕。
她半躺在地上，背靠著一堵矮牆，冰冷的水泥從她的脊背滲進去，冷得她打了一個寒顫。
她抬起頭。高樓。她在一座高樓的樓頂。
視野開闊得不像話。
整個城市鋪展在她的腳下，萬家燈火像一片被誰打翻了的珠光寶盒，明滅不定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遙遠得不真實。
她的右側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面，畫著巨大黃色的“H”字樣。
是停機坪。首升機的降落標誌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像一個等待被填滿的空蕩蕩的畫框。
停機坪周圍站著十幾個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戰術服，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姿筆挺，像一排被人碼好的棋子。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戴了面具一樣，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風很大，吹得他們的衣角獵獵作響，但沒有一個人動。
江挽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這場景有些恍惚。
大廈樓頂，黑衣人，陰沉的天，大風。這些元素拼在一起，像一把鑰匙，擰開了她記憶深處某扇塵封的門。
上一世她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蜷縮了一下，指甲刮過防水層，發出細微的聲響。
“挽挽，你醒了。”
那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很近，帶著一種黏膩的、刻意營造的溫柔，像裹了糖漿的毒藥。
一雙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裡，鞋面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那人繞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讓她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坐著。
江挽靠著冰冷的柱子，喘了幾口氣，等那陣眩暈過去之後，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溫培年”。
燈光從遠處的高樓反射過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輪廓、五官、眉眼的弧度，全都是溫培年的樣子。但那雙眼睛不對。
溫培年的眼睛是深海，有溫度，有波瀾，有藏不住的溫柔和心事。
而這雙眼睛是枯井，是深淵，是結了冰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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