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掐住了江挽的下巴。
那隻手的力道很大,指頭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下頜骨,逼她抬起頭。
江挽被迫仰著臉,迎上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的瞳孔裡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但那光點沒有任何溫度,像兩顆寂滅的隕石。
江挽看著那雙眼睛,眉頭一皺。
她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你是盛懷言。”
她語調平穩,半點看不出被捆在天台,身陷絕境的慌亂。
三個字緩緩落地,好似三枚鐵釘,一下下楔在凝滯的空氣裡。
那個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裂開了,裂成一個更大的、更瘋狂的笑。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像火山噴發,岩漿從地殼的裂縫裡湧出來,灼熱、滾燙、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帶著一絲被取悅了扭曲的驚喜。
他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湧上來,低沉而綿長,像一條蛇在沙地上緩慢地爬行。
他的眼睛彎了起來,彎成兩道月牙,但那月牙裡沒有光,只有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讓人脊背發涼的空洞。
“哇……”他鬆開她的下巴,雙手一拍,發出清脆的聲響,“看來挽挽還是愛我的嘛,這麼久不見,還能一眼認出我來。”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溫培年那種低沉溫和的聲線,而是一種更尖銳、更神經質的聲音。
但那張臉還是溫培年的臉,那種違和感達到了頂峰,像一部恐怖片裡最瘮人的畫面。
江挽冷眼看著他近乎瘋癲的狀態。
盛懷言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臉上的表情像潮水退潮一樣,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下面的礁石。
那是恨意,濃得化不開的、醞釀了不知道多久的恨意。他的眼睛裡湧出怨毒的光。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江挽臉上。聲音很脆,在空曠的樓頂上炸開,像一根被折斷的骨頭。
她的頭被打偏向一側,右耳裡嗡了一聲,像有無數只蜜蜂同時振翅。
嘴裡多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舌根。
那一下沒有任何預兆,又快又狠。
她的嘴角裂開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她月牙白的褲子上,像幾朵刺目的梅花。
巴掌落下來的時候,江挽沒躲。不是不想躲,是手腳被綁著,身體的平衡全靠背後的矮牆撐著,她連側頭都做不到。
“說,”盛懷言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江挽緩緩地把頭轉回來,看著盛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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