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冽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的目光越過江挽的肩膀，落在對面的樓頂上。那棟樓頂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幽靈就在那裡，趴在某一個他看不見的角落裡，瞄準鏡的十字線正對著這個天台的楊天厲。
風在變。風向在轉。風速在加快。
江挽說得對，這樣的天氣，狙擊手能找到的時機視窗太小了。
一槍不中的代價，是他們誰都承受不起的。
盛懷言跪在地上，看著兩人依偎在一起的一幕，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的嘴張著，合不上，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了一種近乎崩潰的荒謬感。
那些重要的東西，那些讓楊天厲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得到的信物，那個所謂的天州太子爺，居然連問都不問就給她了？現在又深情抱在一起。
憑什麼？
他為了一塊破玉牌，整容、毀容、在地下室裡像狗一樣活了那麼久。
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像條癩皮狗一樣跟在楊天厲後面搖尾乞憐。
而段冽，連問都不問，就把那東西放在她手心裡，像給一顆糖一樣輕描淡寫。
盛懷言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他的腦子像被人擰了一把，所有的理智、恐懼、求生欲全都被一種瘋狂的、扭曲的嫉妒和恨意吞噬了。
“段少爺！”他突然開口，聲音又尖又啞。“你知不知道這個江挽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段冽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盛懷言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但嘴像上了發條一樣停不下來：“她之前跟我談過，後來又跟溫培年在一起，又惹得楊天予為她喪命……現在又勾搭上你！她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賤人！”
江挽從段冽懷裡慢慢退出來。她的動作很自然，像不捨得分開但又不得不分開的情人。
段冽看盛懷言的目光，像在看一個傻逼。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純粹的目光。
就像在路上看到一個人蹲在地上吃泥巴，你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你只是覺得這人腦子有病。
“他是誰？”段冽問江挽，“為什麼跟溫培年長得一模一樣？但這智商和氣質怎麼天差地別。”
江挽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滿臉涕淚交加的盛懷言，又看了一眼手裡握著的玉牌，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個將死之人。”
那幾個字輕飄飄的，但落在盛懷言耳朵裡，像是沉重的判決書。他的瞳孔猛縮，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江挽沒有再看盛懷言。她轉過身，朝楊天厲走過去。
走到楊天厲面前站定，“你現在可以開槍了。”
楊天厲的槍口還垂在身側，聽到這話，他慢慢抬起來，但沒有對準江挽，而是在空中虛點了一下，像在用槍尖畫一個隨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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