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以猜一下，等你們死在這裡後，你們的主子端王和太后，是選擇去拉攏新的朝臣，還是選擇去照顧你們這些罪臣留下的家屬啊？”
沈幼安的聲音在他們的耳邊響起，大臣們冷汗涔涔，連心跳都漏了半拍，有些分不清這徹骨的寒意是源於體內蝕骨的相思骨，還是因為這赤裸裸的現實，他們太清楚了，朝廷不要無用之人，太后和端王也不會選沒了利用價值的人。
沈幼安手腕一抖，隨意挽了個漂亮的劍花，鋒刃破空，發出細微的嗡鳴，寒光映著她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既不催促，也不離開，就這麼斜倚著龍椅的扶手，像是在看戲一般，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臺下百官的醜態。
“不！我不要……”，第一個撐不住的是要給沈幼安表演撞個小柱的那人，在沈幼安一下又一下的精神攻擊下，他的精神防線被徹底擊潰，那人便如被抽走了脊樑，雙膝一軟，“咚”地一聲狠狠砸在地上，膝蓋骨碎裂般的劇痛讓他五官扭曲，卻仍掙扎著以頭搶地，額頭撞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陛下！臣糊塗！臣是被逼的啊！”他涕淚橫流，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裡嘔出來的，““臣家中尚有稚子無知、高堂垂暮，他們不能揹著逆臣家眷的罵名過活啊，求陛下開恩！開恩吶！臣願削骨為筆、瀝血為墨，誓死效忠！”
有了第一個撕開臉皮帶頭的，剩下的便再難堅持。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大殿之內瞬間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哭嚎與求饒聲，方才還道貌岸然的國之柱石們，此刻只恨自己只有一雙腿，跪得不夠快，不夠多，不夠響亮。
他們看著手上這份連自家夫人都未必清楚的財產清單，告訴自己，良禽擇木而棲，他們與端王太后，本就是因利而聚，正如他們清楚端王與太后會在他們沒有利用價值之後毫不猶豫地放棄他們，他們也清楚，端王或者太后這兩條路，己經看不到希望了。
皇帝能在不知不覺間摸透他們的底，這手段顯然比太后和端王高明太多了。
很識時務，沈幼安叫了一聲小順子，小順子便會意上前，自她手中接過一隻白瓷瓶，挨個給大臣們分發那小小一粒。
“這是解藥。”她單手支著身子，倚在龍椅之上，唇角噙著一抹笑，姿態風流放浪，儼然是個不拘小節的紈絝貴胄，他們從前說夏侯澹便是這世間最大的敗家子，可此刻，再無一人敢將她與那等凡俗浪蕩子相提並論：“你們大可拿著這藥，去尋你們的主子，看看太后與端王，能不能也變出一顆解藥來。”
眾臣捏著那枚解藥，心思百轉，最終，仰頭吞下，俯身長拜，聲音震徹大殿：“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既然註定是一場賭博，那便押注給那個手段更高、贏面更大的人，繼續跟著太后和端王，才是真的死路一條。
“很好，起來吧。”此刻他們獻上了自己的忠心，至於出了這殿門，他們是去求醫還是問藥，沈幼安一概不管。
“謝陛下！”
解藥入口即化，那讓人抓心撓肝的瘙癢與疼痛瞬間褪去，若不是官袍上還沾染著自己的血跡，眾臣都都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才鬆了口氣，就聽見上首的沈幼安說道：“對了，方才眾愛卿說什麼來著，國庫空虛......？可朕怎麼瞧著，諸位愛卿袖裡、懷裡的銀錢，倒比那空蕩蕩的國庫，要充實得多啊？”
“噗通。”剛抬起一半的膝蓋又落了回去，眾臣死死低著頭，視線不敢偏離地面分毫，手中那份浸著汗液的密信，此刻重若千鈞。
良久，幾份奏摺伴隨著顫抖的手舉過頭頂。
“回陛下，國庫空虛，民生多艱，臣等食君之祿，亦為此日夜懸心，幾經籌措，終得些許銀錢，雖杯水車薪，只求能為陛下分憂……請陛下，恕臣等遲獻之罪。”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憋屈的事麼？把自己勤勤懇懇貪了半輩子、藏在地板下的家當挖出來獻給皇帝，還得磕頭謝恩，求他別怪自己送少了，送晚了。
太殘暴了。
“嗷～”沈幼安尾音拖得很長，只給了個眼風，小順子便心領神會，帶著幾個內侍如狼似虎地竄出，眨眼間便將那些密信收得一乾二淨。
沈幼安掂量著手中的分量，像是在掂自己即將到手的黃金，語氣似真似假：“快別跪了，有諸位這般體恤民情的大臣，朕也就放心了，天下百姓若有知，定要感念諸位的大義。”
眾臣冷汗涔涔，頭顱埋得更低：“臣等惶恐！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等分內之事，謝陛下寬宥之恩！”
看，他們還得謝謝咱。
眾臣驚魂未定，正欲扶膝起身，卻聽那龍椅之上又飄來一句問話：“對了，朕忽然想起一樁舊事，敢問諸位，這抗旨不遵，按律當判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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