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太后……”胥堯情緒激盪，話竟脫口而出，“可陛下您，為何不能再多信任他一些，為何不能再多查查……”
話一齣口，他便猛地清醒過來。
不，不是這樣，夏侯澹與他，不過是兩枚被矇在鼓裡的棋子罷了，他如何不知，夏侯澹也未必是贏家。
剎那間，原本盯著火鍋裡肉片沉浮的三雙眼睛，齊刷刷轉向他。
胥堯喉結滾動，拘謹地搓了搓手指，迅速滑跪：“對不起，草民失言了。”
“誒你這人……”庾晚音停下手中的筷子，替夏侯澹感到不平。
夏侯澹卻只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甚至還有閒心安慰庾晚音和胥堯：“蒜鳥，蒜鳥，他也不容易，給仇人當了這麼多年狗，還當人家是恩公，心裡苦，就罵兩句吧，反正我也聽習慣了。”
胥堯罵得都還算是好聽的。
胥堯麵皮一抽，不愧是暴君，安慰起人來，真是一點都沒讓人感覺被安慰到了呢。
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陛下，您打算如何處理那魏太傅？”
沈幼安筷子一挑，將滿滿一碗扯麵遞到他面前，湯汁濺起：“急什麼，己經安排人去接你父親了，魏太傅的事，過兩日你自有分曉。”
火鍋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三人的輪廓，夏侯澹還在和庾晚音搶最後一片毛肚，吵吵嚷嚷，像極了尋常街巷裡的煙火人家。
胥堯捧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指尖漸漸回暖，他看著眼前這詭異又和諧的畫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翹起了一點弧度。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伸過來，往他碗裡丟進一瓣白生生的蒜。
胥堯順著那隻手看去，只見夏侯澹側著臉，耳根微紅：“看什麼看？吃麵不吃蒜，味道少一半，這道理你都不懂？”
胥堯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漾開淡淡的笑意，他放下碗，鄭重其事地拱手：“臣，謹遵陛下諭旨。”
皇帝親手剝的蒜，他爹都沒享受過呢。
冷宮廢苑，謝永兒按照那本《東風夜放花千樹》原文的劇情走向，早早在此守株待兔，她從晨曦微露等到暮色西合，日頭一寸寸地沉下宮牆，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可首到華燈初上，西周靜得只剩下風吹枯葉的聲響，那個本該出現的端王，卻連個鬼影也沒見著。
謝永兒蹙眉，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紅陷入思考，端王呢？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被人打斷了腿的端王：別吵，我也在思考。
次日宮宴，失魂落魄的謝永兒還是不得不去。
垂頭喪氣地走進宮宴現場，謝永兒的表情就變成了一個著名錶情包：“好多人啊。”
好傢伙，這陣仗……她粗略一掃，珠翠環繞的後宮嬪妃，朱紫滿身的文武百官，烏泱烏泱不下百人。
就連端王，都被人抬過來了。
嗯？是抬過來的嗎？
好像有什麼東西脫離了掌控，謝永兒心亂如麻，她按品級入座，指尖冰涼，藉著整理衣袖的遮掩，才敢悄悄抬眸望去。
主位之上，那傳聞中的暴君正單手支著下頜，懶洋洋地斜倚在龍椅之上，墨髮未束，如瀑般流瀉而下，襯得那張面容豔色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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