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依舊歌舞昇平，夏侯泊被人抬到了殿門外行刑。
當自己的身子趴在行刑凳上被展開的時候，夏侯泊下意識用力收緊屁股，側身疊腿，憋氣收腹，事發突然，他來不及服用血竭、乳香、沒藥製成的藥丸來止痛護經脈，只能用這種物理的方式減輕杖刑帶來的疼痛與傷害。
耳畔是宴席上的觥籌交錯與嬌笑，聲聲刺耳，端王雙眼赤紅，幾欲滴血，他向來是瞧不上夏侯澹的，可此刻心底卻翻湧起一股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忮忌。
夏侯澹總是有這樣的好運，年少時靠著父皇偏寵，平庸無能也能穩坐東宮，待到自己羽翼漸豐，欲將其拉下馬時，又有太后與他爭權，兩相鬥爭，硬是讓那個昏君，安安穩穩地坐在龍椅之上。
高座之上的夏侯澹，正享用著父皇留給他的江山與臣民，那他夏侯泊算什麼？他備受屈辱，他努力了這麼久，在邊關吃盡苦楚，才有了名聲，有了追隨者，有了勢力，可還是比不過夏侯澹的正統之名。
“算亂臣賊子啊。”板子高高落下，突如其來的劇痛將端王的思緒驟然打斷。
沈幼安沿著房梁一路疾行，掠出大殿，亮出夏侯澹給的令牌，頂替了原定的行刑官，內力貫入刑杖，板子破風而下，精準地落在端王尾椎與大腿根相連的關節處，這些地方最吃不住力，她專挑哪裡反覆擊打，板子落得又急又準，力道卻沒有半分消減，反而一板重過一板。
這落板沉而悶，不彈起，力道全悶進身體裡的手法，就是行刑多年的老師傅看了，也不得讚一聲專業。
他不是打點過行刑官了嗎？怎麼下手還這麼重？夏侯泊想逃，但手腳都被麻繩捆住，無處可逃，唯一能做的，只有慘叫，慘叫聲穿透殿門，像是一曲破碎的樂章。
大殿內，絲竹管絃依舊，但這外界傳來的哀嚎，落在夏侯澹耳中卻比仙樂還要動聽，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底泛起病態的紅暈。
這詭異的神情看得庾晚音心裡發毛，她悄悄湊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澹總，你這該不會是演進去了吧？”
夏侯澹微微側首，臉上的享受之意毫不掩飾，聲音低啞而饜足。
“不，”他輕聲道，“這次我是真爽。”
他和夏侯泊鬥了這麼久，什麼時候見過夏侯泊這樣啊。
夏侯泊在意識徹底渙散前，隱約聽見大殿裡頭傳來夏侯澹的聲音，意氣風發：“謝嬪小曲兒彈得好，今晚宣謝嬪侍寢……”
憑什麼？
在這片模糊的血色裡，端王殘存的意識只剩下了這三個字。
“嘖嘖嘖。”小統仗著旁人瞧不見它的資料體，繞著沈幼安的臉飄來飄去，打量個不停，“我還以為你會照著腰腎兩側下手，首接讓那廝悄無聲息地死了呢，結果只是把人打廢了，主人，你這聖母該不會是又和第一世那樣，長良心了吧？”
小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主人長良心。
啊？她居然是聖母嗎？簡首是危言聳聽。
沈幼安知道小統對自己向來帶著八百層濾鏡，可當“聖母”這兩個字從它嘴裡蹦出來的那一刻，她依然覺得說不出的離譜。
她和聖母這個存在的相似度，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關，硬要找的話，說從生物學上來說，她們都是母的。
“器可用則留，器有隙則棄。”沈幼安的目光不算森冷，但卻看得周圍人汗毛倒立，像是在打量一頭牲口的死活價值：“他現在還有用。”
端王在邊關經營多年，手下有一批只認他本人的死士和舊部，如果他暴斃在皇宮杖刑之下，這群人就會因為失去核心而徹底失控，成為社會不穩定因素。
只要他還活著，哪怕是個殘廢，那些人就不敢擅自行動，因為他們還要指望端王翻身。
與此同時，太后那邊也會因此失了掣肘，騰出手來給夏侯澹找麻煩。
這些麻煩雖說並非應付不了，但眼下留著端王一條命，顯然能替他們省去不少事。
“最重要的是，世界意識說了，祂要端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絕望裡爛掉，現在死也太便宜他了吧，我向來尊重顧客的合理意見。”沈幼安在心裡這樣回答小統，小統放心地縮回了系統空間，沒長良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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