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最近的日子有點精彩。
兩步一毒,五步一藥,十步一五步蛇。
五步蛇和皇宮,這兩個東西是能同時出現的嗎?
“簡首是欺人太甚!”太后又在大量藜蘆中發現了少量茶葉,連帶著茶碗一起摔到地上:“查,追出宮也得查!”
幾日下來,太后的忍耐己經到了極點,被召進宮的太后黨官員垂首而立,滿臉嚴肅地開始拱火:“這必是端王那廝所為!前幾日宮宴之上,我等剛揭穿他的狼子野心,他便懷恨在心,竟使出這等下作伎倆,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啊!”
夏侯泊那邊的場面,和太后這邊高度相似。
一群官員圍在夏侯泊身邊,你一言我一語。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幕僚撫須沉吟:“殿下切莫因一時龍體微恙而灰心,自古帝王之路,豈有坦途?”
旁邊的官員立刻接話,眼神閃爍,壓低了聲音:“是啊殿下,即便暫時無法親總萬機,又有何妨?如今宮中還有太子,我等只需扶持太子上位,屆時殿下以皇叔之尊攝政,一樣能總攬乾坤,成就不世之功。”
另一人陰惻惻地補了最後一刀,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做了個割喉的手勢:“只要太后那座大山一除,小太子便成了無根浮萍,到時候,是生是死,是廢是立,還不皆憑殿下一句話定奪?”
一個猴一個栓法,太后年老,最是惜命,而端王年輕,野心最盛。
夏侯泊垂著眼,表情陰鬱,手底下人越是忠心,他就越是不甘,他明明有經天緯地之才,有臥薪嚐膽之韌,為什麼命運總是如此眷顧夏侯澹?
若不是太后害他,他何至於此。
“網羅天下名醫為我診治,”夏侯泊如今的模樣比曾經的夏侯澹還夏侯澹:“到時若是......”
到時若是他的腿好了,他一定要坐上那個位置,夏侯泊忍不了夏侯澹坐在那個位置上,也忍不了夏侯澹的血脈坐在那個位置上。
“是。”官員們躬身退下,在出門的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成了。
但別看他們當面稱兄道弟、主忠臣良,背過身去,密摺就如雪花一般飄向了夏侯澹的桌案。
夏侯澹的桌上的密摺,很快就堆成小山,幾乎要把坐在桌後的夏侯澹身影給蓋過去。
沈幼安推門而入,手中提著那柄她親封的上大夫劍,她額角鬢髮溼透,脖頸間的汗珠順著衣領沒入,連後背的衣衫也溼了一大片,眼睛卻亮亮的,應該是剛練劍回來。
夏侯澹想,她總是這樣生機勃勃,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動,如利刃之新發於硎,是死氣沉沉深宮裡唯一的亮色與銳氣,而他呢,夏侯澹看向庾晚音和謝永兒整理的劇情,那上面寫著自己的潦草結局。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最後還是沒能爭過這條命怎麼辦?”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因為運動而泛著紅暈的臉,輕聲問道:“你會不會很失望?”
他其實真正想問的是,為什麼選他,為什麼不自己來做這個暴君。
沈幼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指著桌子上那些密摺:“你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嗎?”
夏侯澹眯了眯眼,那一封封密摺上的名字,瞬間將他拖回了那些年被操控、被當作傻子糊弄的歲月,那時他空有帝王之名,卻連喜怒哀樂都被人拿捏,只能用更瘋癲的姿態去搶奪一點點可憐的話語權。
胸腔裡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嗜血感,猛地翻湧上來。
他盯著那堆密信,唇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一字一頓道:“是劍,是能殺了那些老匹夫的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