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想,是他不想抓捕烏茲歐嗎?
不,他比誰都想,如果可以,他甚至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她一條命。
可烏茲歐好像預判了臥底的預判,她做任務,幾乎從不與人搭檔,即使偶爾需要配合,也只會問琴酒借伏特加,或者退而求其次用琴酒的首屬小隊成員。
他除了知道烏茲歐是個女人之外,長什麼樣、多大年紀、叫什麼名字、習慣用什麼武器,一概不知。
接頭人風見裕也原本就皺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策劃了有史以來最大爆炸案的人,竟然是一個女的?”
聽他這麼一說,波本反倒有些不確定了,他和蘇格蘭每次聽到烏茲歐的聲音,都只是從耳機裡傳來的,那人聲音清晰、懶散、偶爾帶笑,可誰知是不是真的?如果是變聲器呢?以烏茲歐的謹慎程度,波本覺得,她完全乾得出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波本猛地抬手,十指插進頭髮裡,崩潰地抓著,也就是說,他們現在連兇手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這還怎麼抓?
“說不準。”他聲音發啞,手還死死揪著頭髮,腦海裡一遍遍過著關於烏茲歐的一切,越想頭就越疼:“她太謹慎了,能力又強,想法又瘋,是組織有史以來升職最快的代號成員……”
”好了降谷先生, 我們先不要誇她了。“風見裕也看出他的狀態不對,伸手拉住他正往自己頭髮裡使勁的兩隻手,力道輕柔,卻不容拒絕,又把它們慢慢按回膝蓋上。
“這不能怪你。”他的聲音放得很輕,“不是您的錯,是組織那幫人太過狡猾。”
波本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慢慢地,把頭垂了下去,看著自己那雙手,那雙向來精明冷靜的眼睛裡,全都是紅血絲:”不,我有錯。“
這些天,只要他一閤眼,眼皮底下就燒著一片紅,火焰的紅,滾燙,喧囂,是神社炸開時沖天的烈焰,鮮血的紅,濃稠,刺骨,是瓦礫下那些同族身下漫開的血泊,兩種紅絞纏在一起,怎麼都散不掉。
波本常常在深夜驚醒,分不清自己是躺在安全屋裡,還是仍站在松本那處觀測點上,手心裡還攥著那枚沒有溫度的引爆器,炸碎的神社在他腦海裡反反覆覆地塌,宮司的白髮、孩子的哭叫、還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一起被那團紅吞進去,天旋地轉。
他只能逼自己起身,洗把臉,繼續工作,只想著早日成為A級成員, 不去想,那樣的爆炸有整整五十二處。
看著波本這副樣子,風見裕也心裡不是滋味,他當然知道這個男人己經到極限了,可任務就是任務,所以他只沉默了一瞬,到底還是開了口:“降谷先生,上面要求您深度調查本次連環行動的全部內情,獲取確鑿證據,協助警方抓捕罪犯……”
話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一下,別開視線,聲音低下去:”證明自己的忠誠。”
波本沒有立刻回應。他依舊低著頭,亂糟糟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只有那雙手,慢慢在膝蓋上收緊,指節一點一點泛白。
良久,他才開口:“我知道了。”
沈幼安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人這樣深深深深記掛著她,此刻她正坐在車後座,趕往基地,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掠,因為烏丸蓮耶要見她,還有琴酒。
她不知道這次召見是為了什麼,也沒太放在心上,閒著也是閒著,就閉上眼,打算在到之前再眯一會兒。
伏特加從後視鏡裡看著陷入酣睡的烏茲歐,再一次肅然起敬,別的不說,就烏茲歐這心態,他這輩子都做不到。
依舊是之前那個基地,依舊是門口的搜身, 只是這一次,伏特加沒能進去,屋子裡也只有一塊亮著的螢幕。
陰影裡,烏丸蓮耶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琴酒,烏茲歐,你們不覺得這兩天的動靜鬧得太大了嗎?”
他的心情很複雜,就兩天時間而己,烏丸蓮耶就去做了個保養 ,他這兩個能幹的手下就幫霓虹換了個時代。
琴酒的下頜線驟然繃緊。這句問責,他己經等了一路,從上車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次被叫回來,絕不會是嘉獎。
可還不等他開口,沈幼安先動了,她微微低頭,像被長輩誇了似的,露出一絲真誠得差點就讓人信以為真的羞赧:“boss,我們能力只是一般般強,也沒您說得那麼好啦。”
烏丸蓮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