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降谷零那個羞愧中又隱隱帶著點不服的表情，沈幼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開口：“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你的先輩們也道過歉了，我為什麼還要揪著不放？”
降谷零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那確實是他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
“私密馬賽。”沈幼安雙手合十，露出一個無比真誠、卻讓降谷零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也和你道歉了，你可一定要原諒我，一定要讓這件事過去啊，不然我一定會寢食難安，心痛欲死的。”
她多真誠啊，道歉甚至用的還是日語誒，可比那些霓虹國高層有誠意多了。
降谷零凝視著那雙東方人特有的黑色眼睛，那雙眼睛裡無愛也無恨，沒有復仇者的猙獰，也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荒蕪的、深不見底的黑。
她只是單純地，想把當年他們對種花家做過的事，對他們做一遍。
不是報復，是複製，讓他們也站到那個位置，成為等不來公平的那一方。
擅長讀空氣的霓虹人降谷零，此刻卻恨透了自己的這項天賦。
因為沈幼安什麼都沒說，他卻在那張臉上，一字一句地讀出了一道無聲的質問：我只是把你們曾經對別人做過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對你們做了一遍，怎麼，你們不高興了？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卻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他臉上。
降谷零隻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無地自容，他想說那就是戰爭，可是說不出口。
受過高等教育的他清楚知道，戰爭不會讓人以平民為靶，以戰俘為牲，沒有任何軍事必要，卻蓄意展開屠殺，戰爭沒有授權任何人進行活體實驗，不會讓人淪為性奴隸和奴隸，更沒有讓他們實行文化滅絕，這叫反人類罪。
之前他還覺得烏茲歐是反社會型人格呢，沒想到到頭來是霓虹在反人類。
“可是……還有很多霓虹人是無辜的。”
最是巧舌如簧的降谷零，此刻竟也磕絆起來，他在心裡組織過千言萬語，可話到嘴邊，都像被那雙黑眼睛吸盡了力氣，只剩這一句毫無底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嘟囔。
“你這話說的，就好像我們種花家的先輩們就該死似的。”沈幼安嗤笑一聲，倒是沒有多生氣，只是覺得荒謬，這個國家，真的是從根子上壞了。
降谷零的呼吸一滯，他剛才那句話的潛臺詞，被毫不留情地撕開了，若說現在的霓虹人有無辜的資格，那當年那些被碾碎在戰火裡的種花家人，他們的無辜又在哪裡？
“真心道歉的前提是承認錯誤，你能讓他們承認霓虹曾經對種花家做的那些事情嗎？”
降谷零的頭越來越低：“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行了，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和你翻舊賬的，”沈幼安用指節在桌子上叩了兩下，把話題重新拉回正軌：“你和諸伏景光，這些年勤勤懇懇，人沒少殺，事沒少幹，結果連組織的分部和部門負責人都沒見著幾面吧，而我，見過boss三面，事實證明，我的計劃，就是比你們的優秀。”
“是。”他和Hiro都太貪心了，既要又要，既想保護那些任務目標，又想徹底剷除黑衣組織，到頭來，哪頭都沒護住。
他忽然覺得，自己堅持了這麼多年的路，從根上就是擰巴的，那份屬於降谷零的驕傲，那個在警校時連教官都壓不下去的脊樑，此刻像被人一節節抽掉了力氣，徹底垂了下去。
從遠處看，他就像被人折斷了脖頸。
“你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
事實勝於雄辯，在沈幼安擺出的鐵一般的事實面前，Hiro是她救的，她見過boss三面，她的計劃確實比他們苦熬多年的滲透更有效率。
降谷零徹底無力了，無力反駁她的手段，無力反駁她的動機，更無力反駁那個讓他無地自容的質問，他只能問出這一個問題。
“我己經向你們證明了合作的誠意。”沈幼安從隨身包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條，推到降谷零面前：“現在，輪到你們了，殺掉他，我在組織的地位，就能再進一步，到時候，boss的資訊，會比你們這些年摸到的加起來還多，他死了之後我會讓你見到你的幼馴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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