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夜白頭。”
齊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
“滿頭青絲，一夜之間全白了。”
樊長寧的目光渙散開去，彷彿透過大殿的牆壁，看見了千里之外的場景，“太醫說是急痛攻心，氣血逆亂。”
“我阿姐是什麼人？她是西北鐵騎的統帥，是上陣殺敵眼都不眨一下的人。”
“姐夫死訊傳來的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裡，一根一根地數自己的白頭髮。”
“第二天早上，從韞去給她送飯，看見她坐在銅鏡前，滿頭的黑髮都沒了。”
樊長寧的聲音在發抖。
“她把姐夫送她的那把刀拿出來，日夜不停地磨，從早磨到晚，從晚磨到早。”
“刀尖磨沒了。”
“刀刃磨捲了。”
“她還在磨。”
“元寶大叔跪在她面前哭，求她別磨了，她像是聽不見。”
“謝五叔叔把刀搶走，她就坐在原地發呆，過一會兒又開始找刀，找到了，繼續磨。”
樊長寧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沿著下頜滴在地上。
“有時候她會抱著姐夫送的護腕，站在門口，一整天都站著。”
“她看著門外那條路，嘴裡一首唸叨——”
她的聲音徹底啞了，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過了很久，才擠出那句話，輕得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
“言正，你怎麼還不回來吃飯。”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齊煜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樊長寧睜開眼，看著他。
“元寶大叔跪在地上求她吃飯，她不聽。”
“謝五叔叔一個大男人，跪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她不理，你知道她最後是怎麼吃飯的嗎？”
齊煜沒有問，但他看著她。
“是母后去的。”樊長寧說，“母后走到她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然後端著碗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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