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低著頭，康膽兒和康小虎站在角落裡，一個看天一個看地，誰都不敢看樊長寧的眼睛。
滿屋和滿倉蹲在門檻外面，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肩膀一抽一抽的。
金元寶看了一眼謝五，又看了一眼樊長寧，把茶碗放在桌上，走到兩人中間站定。
“謝五，”金元寶的聲音不大，但很沉，“現在這局面，也不是寧娘想看到的。”
“侯爺身死，老樊瘋了，她心裡的痛不比我們少。”
樊長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接一滴。
“謝謝元寶大叔。”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金元寶搖了搖頭，眼眶也紅了。
他是看著樊長寧長大的，從她牙齒沒有長齊到出嫁那天穿上鳳冠霞帔，他一路都看在眼裡，他知道這個孩子心裡有多苦。
但謝五不買賬。
他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壺，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碎瓷西濺，酒水濺了滿地的。
“就算和寧娘沒有關係，那齊煜呢？”
“謝五！”謝九和康膽兒同時衝上來拉住他。
“放開我！”謝五甩開兩人的手，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齊家果然沒有好種！齊煜也配當皇帝？”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兄弟們，他齊煜到現在就追封了個虛名，連親自來看看都沒有！侯爺替他打了十五年的仗，替他守了十五年的國門，他就這麼對侯爺的？”
謝五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大不了——”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咱們哥幾個闖進皇宮殺了他！替侯爺和夫人報仇！”
“謝五！”康大勇也衝了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謝五掙扎著，眼眶通紅，“侯爺待我們如兄弟，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夫人又瘋成那個樣子，我們連句真話都問不出來，我們還算什麼兄弟？算什麼——”
“若不是皇帝小兒的算計，侯爺又怎會去......”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這個西十來歲的漢子，站在大廳中央，渾身發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碎裂的酒壺瓷片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樊長寧站在原地，看著謝五，看著金元寶，看著謝九和康家兄弟，看著門檻外面抱頭痛哭的滿屋滿倉。
這些人，都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
他們跟著謝徵出生入死，跟著樊長玉守疆衛土，從來沒有皺過一下眉頭。
如今謝徵死了，樊長玉瘋了，他們連一個可以質問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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