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五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碎裂的酒壺瓷片，一片一片地撿，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割破了，血珠滲出來，他也不覺得疼。
謝九蹲下來幫他一起撿，康膽兒也蹲了下來。
滿屋和滿倉從門檻外爬進來，跪在地上撿那些碎瓷片，撿著撿著，滿倉忽然哭出了聲，滿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哭什麼哭！”滿屋他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侯爺不在，咱們更得撐住！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滿倉捂著後腦勺，哭得更厲害了。
樊長寧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胸口很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絞。
她想起小時候，滿屋和滿倉總是跟在她後面跑，一口一個“寧娘，慢點跑”，被她欺負了也不生氣。
謝五教她騎馬，謝九教她射箭，金元寶給她講故事，康膽兒給她摘果子，康小虎被她追著滿院子跑——
那時候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沒有什麼能永遠持續下去。
眾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悶著頭撿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地，像是要把這一個月來碎掉的東西都拼回去似的。
可誰都清楚，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得再好，裂痕也永遠在那裡。
樊長寧站在原地，看著滿屋子的人各懷心事地蹲在地上撿碎片，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
金元寶把撿起來的碎瓷片攏在一起，用一塊舊布包好，擱在桌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別蹲著了，侯爺的事，咱們從長計議，今晚先——”
話還沒說完，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裙襬摩擦的窸窣聲。
“當家的！當家的！”
金元寶家的跌跌撞撞地跑進大廳，頭髮都跑散了，臉上卻帶著一種又驚又喜的紅。
她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拍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
“醒了——夫人醒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元寶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
“什麼叫醒了？夫人不是一首醒著嗎？”
“不是那個醒！”金元寶家的急得首跺腳，“是清醒了！認人了！夫人她——她認出我了！還叫了我的名字！”
大廳裡靜了一瞬，然後像炸了鍋一樣。
謝五“蹭”地站起來，膝蓋撞上了桌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也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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