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齊煜，”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贏了，兵權是你的了，皇位穩了，念寧未來的路也鋪好了。”
“你高興嗎？”
齊煜蹲在地上，攥著虎符，沒有說話。
“你殺了姐夫，逼瘋了阿姐，傷透了所有把你當親人的人，你用他們的血，鋪了你和念寧的路。”
“你高興嗎？”
齊煜的手指在發抖，虎符在掌心裡硌出一道紅痕。
“你問過自己嗎——你到底想要什麼？”
樊長寧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你想當一個好皇帝，可好皇帝的第一步，是先當一個人。”
“齊煜，你還是人嗎？”
齊煜蹲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他的手攥著虎符，指節泛白，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沒有抬頭，沒有辯解，沒有怒吼，只是那麼蹲著，像一隻被剝了殼的刺蝟，露出裡面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
樊長寧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門。
她的背影挺首，步伐緩慢卻堅定，快到殿門口時，她突然停下來，沒有轉身，冷冷地說了一句：
“齊煜，我恨你！！！”
殿門在她身後合上。
齊煜一個人蹲在大殿中央，手裡攥著那枚虎符，一動不動。
虎眼朝上，亮晶晶的，像是在看著他。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十歲那年，他坐在龍椅上，腳夠不著地。
謝徵跪在他面前，雙手舉過頭頂，虎符擱在掌心裡。
“陛下，慢慢來，不著急。”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無聲地，一滴，兩滴，砸在虎符上，順著虎身的紋路往下淌，像一條小小的河。
齊煜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蹲了很久。
虎符被他攥在掌心裡，銅的稜角硌著皮肉，那道紅痕己經變成了青紫色。
他沒有鬆手，只是那麼蹲著，像一尊被人遺忘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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