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字碑？”
“對，碑上一個字都不寫。”
俞淺淺的目光越過車窗，落在沉沉的暮色裡，“話本子裡說，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有功有過，功過是非，讓後人去評。”
“一個女人，什麼位子都坐過，什麼人都在過，最後選擇做一個沒有字的人。”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車輪碾過石子，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淺淺姨，”樊長寧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這種話本子......也能寫女人當皇帝？”
“話本就是拿來寫故事的，什麼不能寫。”俞淺淺笑了笑，“寫話本子的人又不領朝廷的俸祿，想寫什麼寫什麼。”
“那......寫這個話本子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話本子又沒寫他。”俞淺淺握了握她的手，“不過那話本子能傳到我手裡，說明至少沒被人燒光。”
“你看，有些東西，你越是不讓人看，人越是想看，越是說女人不能當皇帝，人越是會想——為什麼不能？”
樊長寧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念寧，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車廂地板上晃動的光影。
她的心裡像是有一片湖水，被人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岸邊，又蕩回來，久久不能平息。
“淺淺姨，”她沉默了很久，才又開口，“你說那個話本子裡的女人......她是不是也被人揹叛過、傷害過？”
“大概吧。”俞淺淺的聲音很輕，“能走到那一步的人，哪個不是一路踩著刀子過來的。”
“那她有沒有......”樊長寧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有沒有因為害怕被人奪權，就先下手為強，把自己身邊的人都殺了？”
俞淺淺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
“話本子裡沒寫她有。”她說，“她殺的都是該殺的人，造反的、貪贓的、禍害百姓的，沒寫她因為‘怕人將來造反’就先把人殺了。”
樊長寧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個女帝的故事在她心裡掀起一股漣漪。
怕樊長寧無聊，俞淺淺又給她講了幾個重生的故事。
“淺淺姨，你怎麼看過這麼多稀奇古怪的話本子？為何我沒有見過？”
“那些話本子都絕版了，我都還是20多年前看到過，好了，聊了一路了，先休息一會兒吧。”
齊煜追上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官道兩旁是黑黢黢的林子，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暴雨砸在屋頂上。
火把的光從後面湧過來，將整條官道照得亮如白晝。
樊長寧掀開車簾往後看——一隊騎兵正從後面追上來，為首的那匹棗紅馬上，玄色龍袍在火把下翻湧如雲。
她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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