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怎樣？”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廢后？還是殺了我？”
齊煜的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
他看著她脖子上的傷——那道被匕首割出來的傷口，己經結了痂，暗紅色的一條線，觸目驚心。
他的氣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聲音軟了下來，軟得幾乎是在哀求：
“長寧，朕己經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樊長寧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容比哭還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你道完歉，”她一字一字地說，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能換姐夫回來嗎？能換阿姐變成正常人嗎？”
齊煜的臉色白了。
“夠了！”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樊長寧，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是朕的皇后，你若是做不好皇后的義務，朕就讓別人來做！朕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說完這句話，胸口劇烈起伏著，等著她的反應——哪怕她哭，她鬧，她罵他，都好，都好過那副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
樊長寧沒有哭，沒有鬧，沒有罵他。
她只是低下頭看書。
但她用這個動作告訴他——她說完了，不想再說了。
齊煜站在原地，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看著那本永遠翻不過去的書，忽然覺得胸口很疼。
不是憤怒的那種疼，是一種更深的、更鈍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腐爛的疼。
他轉身走了，龍袍的下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吹滅了桌上的一盞燭火。
——此後數月——
齊煜做了很多事。
納妃，選秀，剋扣分例，冷落她，寵幸新人，在所有能傷她的地方，都劃了一刀。
長寧宮的分例被減了一次又一次，從西菜一湯變成兩菜一湯，從兩菜一湯變成一菜一湯，最後變成一碗白飯和一碟鹹菜。
樊長寧看了一眼，端起來，吃完了，沒有抱怨，沒有詢問，沒有託人去求情。
茶葉沒了，她喝白水，炭火沒了，她多穿一件衣裳。
宮人被打發得只剩兩個，她自己掃地，自己澆花，自己鋪床。
齊煜等著她來低頭，等著她來哭，來鬧，來求他。
等了三個月，什麼都沒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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