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煜在她身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還是隔著那個拳頭的距離。
他伸出手，這一次，她沒有躲。
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冬天的石頭，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試圖給她一點溫度。
她沒有抽手，也沒有回握，只是那麼僵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齊煜握著她的手，兩個人坐在龍鳳喜燭下面，誰都沒有再說話。
燭火在夜風裡搖曳，將滿室的影子晃得支離破碎，像一面摔碎了的鏡子，怎麼都拼不回去。
很久之後，齊煜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長寧，朕會對你好的，會比以前更好。”
樊長寧沒有說話。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謝府的後院裡，一個小男孩拉著她的衣角，說：
“長寧妹妹，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比你姐夫對我姐還好”。
那時候她信了。
現在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信一次。
她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齊煜握著她的手，沒有再鬆開。
龍鳳喜燭燃了一整夜，燭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堆在燭臺上，像一座小小的墳。
長寧宮的日子變得像一條幹涸的河床，水流走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淤泥，踩上去無聲無息，卻黏住了每一個試圖往前走的人。
齊煜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帶著糕點，有時帶著新開的花，有時什麼都不帶，只是坐在她對面，看著她。
她看書，他就看著她的側臉；她澆花，他就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她發呆，他就陪著發呆。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麼，卻發現自己連她的衣角都夠不著。
樊長寧沒有拒絕他的靠近，但也沒有回應。
他握著她的手，她不抽走，但也從不回握；他坐在她身邊，她不躲開，但也從不靠近。
她像一面牆，他所有的溫度撞上去，都被彈了回來，凍成冰碴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每次齊煜留宿之後，第二天清晨，他還在睡夢中，她己經起身了。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然後她會走到偏殿，那裡有一隻小小的銅爐，爐子上煨著一碗藥。
藥是黑的，濃得像墨，苦味從碗口升起來，瀰漫在整個偏殿裡。
她端起碗，一口氣喝完，沒有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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