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長的太醫接過碗，聞了聞，又用手指蘸了一點藥汁放在舌尖嚐了嚐。
他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他又嚐了一次，然後抬起頭，看了齊煜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回......回陛下，”他的聲音在發抖，“此乃......避子湯。”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齊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在燭光下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碎裂——不是憤怒的那種碎，而是一種更深、更疼的碎。
像是一面鏡子從高處落下來，摔在地上，碎成了千萬片，每一片都映著他的臉，每一片都在嘲笑他。
他揮了揮手，太醫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齊煜轉過身，看著樊長寧。
她站在窗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瘦了太多，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脖子上的那道疤己經淡了，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白線，不仔細看己經看不出來了。
可他知道它在，就像知道她心裡的那道疤還在一樣。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了的鼓，眼眶紅了，嘴唇在抖，“長寧，你告訴朕，為什麼不想再給朕生一個孩子？”
樊長寧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厭倦，有失望，有太多太多東西，唯獨沒有他想要的——愧疚。
“因為我不想再生一個孩子來受苦，”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窗臺上，沒有聲音，只有冷，“然後看著我的孩子，被你養成一個無情冷漠的帝王。”
齊煜的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悶得喘不上氣。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桌角，疼得鑽心，但他沒有低頭看。
“念寧被母后帶走了，”他的聲音軟了下來，軟得幾乎是在哀求，“朕也答應過你，不讓念寧當皇帝，長寧，咱們身邊至少得再有一個孩子——哪怕是女孩也行。”
樊長寧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容比哭還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你後宮佳麗那麼多，”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有的是人搶著跟你生孩子，陛下何需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齊煜的臉色白了，白得像窗外的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看著她，她站在那裡，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她離他只有幾步遠，可他覺得自己永遠走不到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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