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坐在窗前，手裡還握著那本永遠翻不完的書，陽光照在她臉上，照見她鬢邊的白髮、眼角的細紋、和那雙空洞得像枯井一樣的眼睛。
她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
嬤嬤不敢再說話，跪著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又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嬤嬤站在門口，捂著嘴，無聲地哭。
大殿裡，樊長寧還坐在窗前。
風從窗欞間灌進來，吹動她手裡的書頁，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
她低著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個字都看不清——不是眼睛的問題，是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一滴，兩滴，三滴。
砸在書頁上，洇開一朵一朵的墨花。
她想起阿姐，想起阿姐的白髮，想起阿姐抱著護腕趴在門檻上的樣子，想起阿姐說“言正，你怎麼還不回來吃飯”。
想起阿姐清醒的那天，把虎符塞進她手裡，說“阿姐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阿姐說這句話的時候，己經知道那是她們最後一次清醒地對話了。
阿姐知道她活不長了，知道她的魂早就跟著謝徵走了，留下的這具軀殼，不過是在等一個可以離開的日子。
現在阿姐等到了，她去找謝徵了，她終於不用再等了。
樊長寧把書合上，抱在懷裡，彎下腰，把臉埋在書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沒有哭出聲，一下都沒有。
她只是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泥地裡翻滾，怎麼都停不下來。
——長寧宮·七日後——
樊長寧病倒了。
知道樊長玉的訊息之後，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咳嗽不止，夜裡盜汗，人瘦得像一把枯柴。
太醫來看過，說是積鬱成疾，五臟俱損，開了方子，藥灌下去，不見好轉。
阿姐去世的訊息傳來之後，她徹底垮了。
她不再下床，不再梳洗，不再吃飯。
宮人端來的粥，原樣端走；送來的藥，一口不喝。
太醫跟齊煜說了長寧生病的事情，齊煜冷漠地說：
“她若不跟朕賭氣，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等她認錯了再來告訴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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