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長寧......你看看朕......求你看看朕......”
她想把手抽回來，手指動不了。
她想說“我說過和你死生不復相見”，嘴唇張不開。
她只是躺在那裡，像一個被掏空了內心的布偶，眼睛半睜著，看著他哭，看著他老，看著他一點一點地崩潰。
然後畫面一轉，她看見阿姐。
阿姐站在謝府門口，抱著一個磨爛的護腕，滿頭白髮在風裡飄著，嘴裡反反覆覆地念：
“言正，你怎麼還不回來吃飯......言正，你怎麼還不回來吃飯......”
她拼命朝阿姐跑過去，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她伸出手，夠不著。
她喊“阿姐”，阿姐聽不見。
她哭，阿姐看不見。
她就那麼看著阿姐站在風裡，白髮越來越多，人越來越瘦，最後變成一把枯柴，倒在地上，碎成了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阿姐——！”
樊長寧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是冷汗。
被子被蹬到了床下，枕頭被甩到了牆角，她整個人縮在床的最裡面，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裡全是恐懼。
晨光從窗欞間透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圓潤飽滿，像五片小小的貝殼。
她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才慢慢想起來：這是五歲的手。
不是上一世那雙瘦得只剩骨頭、被藥汁浸染得發黃的手。
這是五歲的手，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爬下床，光著腳踩在地上，冰涼的地磚激得她一哆嗦。
她沒有找鞋，就那麼光著腳跑出了屋子，跑過迴廊，跑過院子，跑向阿姐和姐夫住的正房。
五歲的腿太短了，跑起來卻快得像一陣風，披散的頭髮在身後飛揚，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阿姐！阿姐！”
她帶著哭腔喊，聲音又尖又細，在清晨的謝府裡迴盪。
院子裡有幾個正在搬箱子的家丁，被她嚇了一跳，手裡的箱子差點沒拿穩。
金元寶正在指揮人搬東西，看見一個小人兒光著腳從迴廊那頭衝過來，披頭散髮的，臉上還掛著淚珠，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寧娘，怎麼了這是——”金元寶話還沒說完，樊長寧己經從他身邊跑過去了，帶起一陣風，把他手裡拿著的單子吹得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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