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謝徵說了，卯時起床，不許遲到。
所以天還沒亮就得起來，她摸著黑洗漱，摸著頭繩扎辮子，扎歪了拆開重扎，紮了三遍才勉強能看。
她走出院子的時候，月亮還掛在天上，清冷的光輝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像鋪了一層霜。
她打了個哈欠，搓了搓手臂，小跑著穿過迴廊，跑到正房門口的演武場。
謝徵己經在了。
他穿著一身短打，頭髮高高束起，正在那裡慢悠悠地打拳。
動作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道，像是風裡藏著一把刀，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看見樊長寧來了，他收了勢，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還挺準時。”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樊長寧挺了挺小胸脯：
“姐夫，我說過我不會遲到的。”
謝徵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扎馬步。”他說，“先扎一刻鐘。”
於是，她學著謝徵的樣子，兩腳分開，膝蓋彎曲，腰背挺首，雙手平伸——然後“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謝徵看著她，嘴角抽了一下。
“重心放低，但不要坐下去。”
他伸出手，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扶著她的腰，幫她調整姿勢，“膝蓋不要超過腳尖，腰挺首，眼睛看前面。”
樊長寧咬著牙，按照他說的重新紮好。剛開始還好，過了沒一會兒，大腿就開始發抖，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裡面爬。
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謝徵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腿抖得像風中的樹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行了，休息一下吧。”
“不行。”樊長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刻鐘還沒到。”
謝徵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小姑娘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咬得發白，兩條腿抖得都快站不住了，可她就是不倒，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一刻鐘到了。
樊長寧“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腿痠得像灌了鉛。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腿，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我做到了”的笑，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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